玄都大法师何等人物。
既然收了李延做了记名弟子,又怎会如此小气。
根本原因还是这位大能与其师傅太上圣人一般,追求的乃是清静无为。
自从入了八景宫门下,一多半的时日都是在闭关参道中渡过。
以他的起点,加之现在的境界,哪怕是隨手给出的功法神通,也不是李延这个小小人仙轻易能修成的
而他所传予李延的身宝如意法,乃是他所创的功法神通当中极为偏门的一道。
此法乃是昔日鸿钧老祖在分宝岩给诸位大神通者分赠宝物后,太上圣人机缘巧合之下,获得的一方分宝岩的残片。
等將这物传给玄都大法师后,玄都便以分宝岩內的“纳宝一道”基础,创出了这道身宝如意法。
此功法以人族肉身为基础,將无数外物炼化至体內,从而以人族之身,拥有外族甚至灵宝神通的不可思议之法。
待功法大成之时,肉身即为灵宝威能之具现。
非但可媲美佛门金刚不坏之身、道门阳神不灭等无上道果,更能无限容纳诸天灵宝异物。
举手投足间自带各色灵宝威势,较之寻常肉身成圣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这门功法的修炼条件亦非常人所能企及。
不但对於肉身的掌控有著极为严苛的要求,更是需要普通修士想都不敢想的海量外物资源。
究其根本,这门功法的上限乃是取决於能够融入体內外物的多少,以及这些外物的品阶所决定的。
他將李延带到这八卦炉中,便是为了助其完成第一步灵材淬身,达到那身宝如意法的修行门槛。
“你的肉身已经强於绝大部分地仙。
但依我看来,还是有所不够。”
玄都大法师此刻在炉外淡淡对炉內的李延道。
“想要在那一事上占得先机,此番我便出手助你入门这一道身宝如意法。
也好叫你知晓,你虽入我记名弟子,我所传你的功法神通亦非虚假。”
此时李延听得玄都大法师的话,心中稍定。
只是八卦炉內六丁神火熊熊,还是让他有些许心慌。
他盘膝端坐炉心,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清光,正是玄都大法师施法护持。
饶是如此,那炙热的气息仍透过护体清光,烤得他肌肤发烫。
玄都大法师立於炉外,神色淡然,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
袖袍一挥,八道流光自袖中飞出,悬於炉顶。
分別是:“太清灵气”、“天河青泥”、“地心火玉”、“玄元重水”、“首阳山铜”、“玉清雷核”、“五色神泥”、“帝流浆”。
此时八卦炉盖打开,八道寻常难得一见的灵物纷纷掉落炉中。
玄都大法师心念一动,八卦炉內顿时风雷激盪,炉壁上先天八卦符文逐一亮起。
清光流转间,隱隱显出天地演化之象。
此时炉內的得了催动,六丁神火愈发炽烈,青白焰心里忽地分出八道赤红锁链,將灵物牢牢束缚。
玄都大法师此时只是抬起指尖轻点。
巽卦风位处赤红锁链断裂,落下一团氤氳清气。
那清气如烟似雾,內中似有无数细小风旋流转。
此物乃是兜率宫太上老君炼丹时逸散的清气,蕴含丹道灵韵,
巽位火舌舔动,太清灵气在六丁神火的熔炼之下,如银河倾泻,从李延天灵灌入。
李延只觉浑身毛孔大开,一股清凉之意从头顶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起初舒爽无比,但很快转为刺痛,仿佛千万根细针在体內游走。
然而未等他喘息,玄都大法师手指再点:
乾卦天位处落入一团青碧色的泥团。
那泥团此物看似浑浊,却散发著淡淡星光,实乃天河灵脉萃聚。
此物乃是天河青泥,天河之底沉淀万年的精华。
剎那间,八卦炉乾位突然洞开,接引周天星力镇压。
天河青泥被投入乾位炉口,瞬间化作点点星光,如雨般洒落在李延身上。
那些星光一接触皮肤,便如活物般钻入体內,直奔骨骼而去。
李延只听得自己骨骼发出“咔咔“声响,仿佛被无数小锤敲打重塑。
待痛苦消退,李延发现自己虽仍盘坐,却有种飘然欲仙之感,仿佛骨骼已变得轻如鸿毛,却又坚若精钢。
玄都见状,不慌不忙,手指再点:
坎卦水位处的则是一滴漆黑如墨的水滴。
看似只有一滴,却给人以浩瀚如海之感。
此乃玄元重水,乃是以数量极多的后天水精以大法力提炼而出,一滴便有千钧之重。
玄元重水入炉,化作黑色雾气笼罩李延全身。
李延顿觉身体沉重无比,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无形大手撕扯揉捏。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周身筋肉暴突,整个人如同被压扁又拉长。
最痛苦的是臟腑似乎亦是被这重水渗透,每一次心跳都如擂鼓,沉重而疼痛。
李延强忍几乎令人昏厥的痛苦,开始调整吐纳,试图引导那重水之力均匀分布全身。
渐渐地,他感到身体开始適应这种压力。
筋肉变得更加紧实有力,筋膜如老树盘根般坚韧。
玄都大法师见状轻轻頜首,指尖再点。
离卦火位一块赤红如血、內中似有火焰流动的玉石落下。
地心火玉,由洪荒大地深处的地脉火精歷经千万年淬炼而成,吸收了地肺毒火、太阳真火的精华,逐渐固化为玉。
此物被那六丁神火一卷,登时便化作一团炽热熔液。
方一入体,李延只觉五臟六腑都被点燃,血液如同岩浆般沸腾。
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皮肤上浮现出火红纹路,仿佛隨时会燃烧起来。
李延在火海中挣扎,意识几近模糊,却仍紧守灵台一点清明。
指尖再点,艮卦山位首阳山铜缓缓熔化。
这枚紫色铜块乃是取自八景宫外一首阳山,受圣人道韵滋养,山中所產铜矿蕴含人道功德。
广成子的番天印,便是由半截不周山与首阳山铜炼製。
此刻纵然以首阳山铜之坚,亦是抵挡不住六丁神火的熬炼。
灼灼铜汁点点滴在李延天灵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李延浑身剧震,面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炼入体內后,李延的皮肤开始泛起金属光泽,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尊铜像,沉重而坚固。
痛苦虽剧,但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李延已有了几分適应。
当玉清雷核被投入震卦雷位时,整个八卦炉內雷声轰鸣。
那雷核在炉中受六丁神火舔舐,瞬间炸开成无数电蛇钻入李延体內,在他体內肆虐。
一道最为粗大的紫色雷霆如龙蛇般缠绕李延脊柱。
每过一处,骨骼便发出雷鸣般的爆响,李延全身剧震,七窍竟隱隱渗出血丝。
李延浑身抽搐,每一道闪电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头髮根根竖起,七窍中甚至冒出丝丝电光。
五色神泥对应坤卦地位。
此泥乃是女媧补天的五色石边角所化,蕴含大地精华,乃是仅次於九天息壤的土道灵物之一。
这一份五色神泥炼入体內,登时便分作五股,分別钻入李延五臟。
脾宫黄芒、肝宫青霞、心宫白光、肾宫赤色、肺宫黑黝。
五色光华流转,將李延略显孱弱的臟腑重新稳固。
最后是帝流浆对应兑卦泽位。
这滴金色液体细看竟似活物般蠕动翻滚,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凡草木成妖,必须受月华精气,但非庚申夜月华不可。 因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欖,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
草木有性无命,流浆有性,可以补命。
但见玄都大法手指轻点,那金液化作漫天金雨。
此物如蜜似胶,金光灿灿,方一落在李延周身,便从体表渗入。
所过之处血脉如熔金沸腾,將他体內所有缝隙尽数填补。
当最后一丝帝流浆完全融入。
李延所遭受的苦痛已然不足以用非人二字来形容。
待八宝完全入体,玄都大法师看著炉中已然神志有些不清的李延,稍稍想了想,便从袖口当中又掏了一枚圆滚滚的紫金丹药出来。
这枚丹药正是不久前,瘟道人向太上老君所求取的太上九转紫金丹。
这枚丹药在玄都大法师手中滴溜溜的转著,散发出万道紫金光芒。
手指轻弹,这枚丹药便径直窜入八卦炉內,入了李延口中。
不同於瘟道人小心谨慎,生怕这枚丹药的药力將李延的仙躯撑破。
採用无根之水將其化开,覆在李延体表缓缓被他吸收的方法。
玄都大法师则是直接將其扔入李延口中。
这一仙丹入口,登时就顺著津液被李延咽入腹中。
此时此刻,玄都大法师的脸上仍是一方轻鬆写意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凝重之色。
只见他单手掐诀,八卦炉中六丁神火“轰”地窜起。
那火分作八方,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方位流转,將李延身躯托在半空。
李延浑身筋肉“滋滋“作响,浑身肌肤似蜡油一般开始有了融化跡象。
偏生喉间锁著一道紫气,连半声哀嚎也发不出来。
霎时间,紫气自其七窍涌出,护住周身。
所过之处血肉重生,裂骨弥合。
李延將破未破的躯体此刻被紫气一裹,倒似个琉璃灯罩里的火苗。
任外界八方神火如何衝撞,內里一点灵光始终不灭。
此时李延天灵处忽明忽暗浮出八色光晕。
原是那太清灵气、天河青泥等八样灵物,此刻被六丁神火逼得现了本相。
待见此情形,玄都大法师屈指一弹炉壁,炉內罡风骤起,火浪翻涌,竟凝成八卦虚影,轮转碾磨。
八灵本不相容,此刻却在六丁神火熬炼下缓缓相融。
化作道道流光,渗入李延四肢百骸。
等八色光晕尽数流於李延体內,这具身躯已如琉璃盏般通明。
五臟间紫金丹气盘旋成涡,八色流浆每进一分,便被丹气绞散重塑,缓缓熔於李延躯体当中。
每消失一分,肌肤便浮起一层宝光。
时而如清风拂过,时而如金铁冷硬,时而似玉髓温润
而在李延体內不断澎湃的紫金丹气,亦是在这六丁神火的熔炼之下渐渐弥散於躯体的每一分当中。
待如此轮转三十六周天后,忽听得“錚“的一声清响,八卦炉盖登时窜开。
李延亦是被炉中神火托起,缓缓落在了玄都大法师身前的蒲团之上。
此时李延赤条条坐落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吐纳绵长。
原本还显俊秀的脸上虽眉目如旧,却自有一股巍然气度。
玄都大法师大袖一挥,李延的身上便罩上了一套宽大法衣出来。
又轻轻弹指,一滴玉露滴入李延天灵。
李延忽觉灵台清明,如大梦初醒。
缓缓睁开双目,但见眸中隱有金光流转。
他略一低头,见自己肌肤莹润如玉,皮下隱有紫气浮动,举手投足间,筋骨錚錚作响,好似金铁交鸣。
体能够容纳的真元法力比入这八卦炉前起码要强上了一半有余。
心思流转之间,各色神通也更加的如意灵通,运转之间毫无阻滯。
显然是神魂也隨著肉身强横,也强大了不少。
玄都大法师见他醒来,微微一笑道:
“在这八卦炉內以三十六周天火炼,
再有八道灵物为你淬体为你脱胎换骨。
正所谓“身宝如意,首重藏锋”
如今你这肉身已入了身宝如意法第一层,兼有各种玄妙在身,非地仙不可轻破。”
此刻李延心念微动,內视己身,不由大惊。
只见五臟六腑皆如琉璃,晶莹剔透,隱约有宝光吞吐。
躯体之內之法力流转,如江河奔涌,亦无半分滯涩。
只是尚在这兜率宫內,李延也不好轻易动手,试试自己这躯体究竟有何玄妙变化。
此时的玄都大法师亦是招来一方蒲团,坐在李延对面。
“此番你这身宝如意法已入门槛,其中玄妙待你下去自己体会便是。
我与你所说,你切当谨记。”
此时的玄都大法师端坐在李延的对面,气势完全变了。
原本一直温和的面孔收敛了三分,显出了三分威严。
李延听得此话心中一凛,顾不得再看自身变化,忙正襟危坐起来。
“此番要遣你去的那方小世界,原本是要爭夺一件宝物。
此事不但是道门內部的因果,事关天庭气运。
西方教、妖族、外域之人亦都会为此事有人手派出。
演变下来,这事儿倒成了几方角力的一处所在。
事关我太上一脉的脸面。
你虽得了我助力修得身宝如意法,也莫要得意过早。
若是丟了道门顏面,我亦不会绕你。
许胜不许败,你可懂?”
“弟子明白,断不会给太上一脉丟脸!”
“不过你不需要担心,所有参与之人的境界都只会被限制在人仙境。
尤其是最后爭夺那物时极重肉身修行,你如今占儘先机,若有人不长眼,儘管动手便是。”
说到这一点,玄都大法师也不免些得意。
谁让他提前知晓內情,又捞到了李延这个本就在炼体一道气运非常不错的傢伙呢。
“是!”
李延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反正记名弟子的身份拿了,好处也拿了。
此事已经不是他能拒绝的了。
不过大佬也说了,自己占儘先机,管他什么截教阐教西方教的,痛快做过一场就是。
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水平。
只知道自己感应之下確实比原先强了不少,还是要找个地方检验熟悉一下才好。
“另外。”
玄都大法师的脸色又温和了几分。
“这件事情既然交到了你的身上,自然不会让你白干。
只要你能夺得那宝物,由我做主,那好处也只会是你的。
同时在天庭亦是会给你记上一大功,对你的未来有极大的好处。”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