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家族广场。
当所有族人都收到了二门失守的消息,也就意味著背水一战的时候到来了。
拥有炼气修为或者武道修为的族人,已经纷纷赶赴前方战线,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也在尽力运送疗伤丹药。
此时,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奔行如风,也在跟隨沈家族人朝著前方战线赶去。
岂料一位手持旱菸的老头拦住了他。
“老头,別拦我!沈家要是没了,我姐姐无处安身,我和你没完!”柳二虎愤愤道。
原本他早该以正九品武夫的身份前去二门参战,却被这个名义上是他师父的老头一再阻拦。
老者抽了口旱菸,吐出绵长的烟气。
他是沈家唯一一位正七品武夫,堪比炼气八层的修士。
天河城中每一位正七品武夫,都是有望躋身小宗师的存在,因此除非家族即將沦陷,否则不会隨意出手。
老者看向二虎,眼神轻蔑:“就你这十五岁还未躋身八品的废物?”
柳二虎这些年跟隨老者习武备受打击。
明明是天生武骨,天河城最年轻的正九品武夫,二十岁之前有望躋身八品,却被老者说成是废物。
老者平日里一开口不是打压就是蔑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也不曾教他什么武艺,就只是教他在正七品武道威压之下练习站桩。
每次二虎都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便有沈家丫鬟將他带回房间。
柳二虎眼见沈家危在旦夕,而这老者也不出力,心里顿时火冒三丈:“你这老头,整天不教我武艺,关键时刻也不出手,沈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我柳二虎寧死不做你这样忘恩负义,独自苟活的废物!”
说罢,他扭头就走。
以往虽然百般受气,但敬他是正七品武夫,还是沈大哥为他爭取来的机会才能跟隨此人习武。
今日情况危急,柳二虎实在忍不了了,於是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
岂料老者闻言忽然畅快地大笑:“好一个忘恩负义,好一个独自苟活,好一个废物!”
“老夫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拳高莫出。”
“我拳既出,只分生死!”
说罢。
老者把旱菸杆別在腰间,浑身武夫真气如同一条甦醒的巨龙,又如咆哮的猛虎,將他的衣衫直接撑破,露出精壮的上身。
龙虎乾坤功运转。
老者一巴掌隨意打飞了柳二虎,旋即纵身腾起,直接落在了刚刚突破二门的血灵傀战阵之中。
数百血灵傀直接被震起。
旋即便有一道残影在战阵之中施展疾风骤雨一般的拳脚,那武道修为低一些的傀儡直接被打得爆体而亡。
武道修为高一些的傀儡,其身上仿製的玄铁寒冰甲直接被拳罡震碎。
老者以一敌百,以近乎凿阵的姿態,切入战场。
那血灵大阵被打乱的同时,血衣脸色难看道:“拦住那个武夫!”
杨夫人和沈震岳同样注意到了此人。 沈震岳见状大笑:“老东西,再给你十年,莫不是要躋身武道六品小宗师境界,横压天河城一眾炼气修士一头了!”
老者一口武夫真气將尽之时,杨家这边修士之中,隱匿在暗处的长老杨天成出手拦住了这位武夫。
杨天成拱手道:“早闻沈家有位正七品武夫,平日里不曾露面,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老者长舒一口气,张口就是一句:“你是什么废物,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杨天成闻言心中大怒,这寿命不过百年的武夫,竟敢喊炼气修士废物?
老者轻蔑道:“老废物,我说错了吗?你一把年纪了还是炼气八层,到死也无法更进一步,寿命与我等没有灵根的武夫何异?既如此,不是废物是什么?”
杨天成彻底暴怒:“狂妄!”
一修士,一武夫,两人瞬间杀向对方,术法与拳法较量,竟是平分秋色。
那口无遮拦的老者,竟然在气势上还要压过炼气八层的杨天成一头。
柳二虎吃惊地看著战场之中,心想这老头竟然这么猛?
李瑞在战斗中尚且有閒暇对柳二虎聚音成线:“小子,你是天生武骨,老夫又何尝不是,你十五岁躋身正九品以为自己是天才,老夫十四岁便是正八品,骂你一句废物,你就该受著。”
十四岁的正八品武者,李瑞曾是江陵郡最年轻的正八品武道高手,直到去了外面的天地,见过真正的天才之后,一口心气下坠,从此数十年浑浑噩噩,直到某一日方才幡然醒悟,武道境界直入正七品。
从此他便在沈家教拳,因其旱菸不离手,恶言不离口,沈家族人多受不了他的性格,便不再跟他习武。
殊不知这位武夫,数十年前便是江陵郡最年轻的武道天才。
“小子,记住了,外面的世界天才如过江之鯽,你若自恃天赋,有朝一日便会失去心中那口气。”
“我们武夫寿命不过百年,凭一口气,点一盏灯,精进武道,与那些身怀灵根的仙人平起平坐,靠的便是心气。”
“看好了,这一拳,老夫只教你一次。”
李瑞身上的武夫真气忽然不再如同虎啸龙咆一般剧烈运行,而是突然沉静下来,变得像是一块礁石。
承受雨水的冲刷,承受浪花的拍打。
李瑞前半生自恃天赋,以为自己是个天才,却被真正的天才压得抬不起头,后半生庸庸碌碌,一蹶不振,见识过世间诸多平庸,方才领悟了武道的真諦。
武道,就是凡人之躯,比肩仙人!
这一拳既出,前面就是金丹,元婴修士,也要教他跪地求饶,见我如井底之蛙见天上月。
剎那,拳出。
杨天成感受到一股技近於道,艺通乎神的拳意迎面而来。
这一拳在气势上已经压过了他,导致他身为炼气修士直接出现了退避的心思,只要有了躲避的念头,便再也无法接下这一拳。
轰——
杨天成一身灵气震盪不已,同时他的身躯重重地倒飞出去,甚至来不及施展什么术法。
或者说,在那样的拳意面前,任何术法都不能阻挡。
在他的认知之中,世上从无那么纯粹的一拳,纯粹地凝聚了一个人数十年的光阴岁月。
生死,是非,荣辱,成败。
一拳而已。
李瑞长舒一口气,吐尽了数十年的蹉跎,旋即便一口浓痰吐出,斜眼看向杨家一眾修士:“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