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匪团已经炸塌了北城门,甚至已经攻陷了北边的镇街。”
“防卫团那些白痴,之前竟然把城墙四角炮楼里的士兵全部派去救火去了,仅仅只留下几个人看守城门————要是东北角和西北角的两处还有足够的人手防守,那些流匪哪里有这么容易攻陷北门?”
身为在乡军人外加垦荒团理事,木村信雄闻言有些难堪。
自家事自家清楚,经历了长达六年的平稳生活,防卫团早就松懈下来了,别说今天出现了大范围中毒事件,大部分士兵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即便没出这档子事,以那些防卫团值守时动则吹牛打牌的做派,也绝对防不住对方的偷袭。
但这话他不能说,只能立正顿首:“武智阁下,请放心,只要西南角和东南角的炮楼还在,那些流匪便不足为虑————我已经让人紧急清点库存,找出了72副老式防毒面具;
“这些防毒面具虽少,却也勉强够两个炮楼的士兵使用了————再加之正在集结发放武器的在乡军人和警察部队,区区不到三百人的匪团,一定能够尽数剿灭!”
武智恕信闻言却是轻轻哼了一声。
木村信雄清楚的事情他也同样清楚,长达六年的武备松弛,已经让那些在乡军人雄风不在了,再加之大部分人都出现了严重的中毒反应,因此即便有着两倍于敌的数量,他也不敢保证真的能把这伙流匪击退。
想了想,不顾木村信雄难看的表情,他终究还是把手伸向办公桌上的电话,摇动了几下,然后拿起了话筒:“帮我接千振机场的关东军航空兵地勤警卫队。”
武智恕信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防毒面具里面传来。
而此时。
某条土路的两侧,宋老渣正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几公里外的隐隐火光。
“七爷,你说千振乡那边真的会向千振机场的小鬼子求援?”
挥手赶了赶脸上猖獗的蚊虫,宋老渣吐出嘴里的草芽:“那边打起来都快一个小时了————要不,咱们还是过去增援翻垛的吧?”
胡永波扫了一眼这位水香:“怎么,担心了?”
宋老渣有些赧然地挠了挠脸:“————有点。”
虽然杨铸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层出不穷,但他本人却是个连枪都打不准的弱鸡,如今更是第一次真刀真枪地指挥战斗。
读书人嘛,大家都懂的,平日里你让他写写文章,又或者出点什么主意,那是没问题的,但是真刀真枪地上了战场,而且还是充当指挥官指挥数百人去进行一场战斗,那要说——
不担心绝对是在瞎说————制定计划和指挥作战毕竟是两码事。
胡永波笑了笑:“咱们老明山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哪怕是身为军师,也是需要带兵打仗的。”
“现在的明山队论座次,除了我之外,下一把交椅便是翻垛的————你们不也开始称呼他为八爷了么。”
“所以,哪怕是再担心,今天这一仗还是需要他独自带人打完的————要不然,如果那一天老子不走运嗝屁了,你能指望一个连一场仗都没真正打过的生瓜蛋子指挥你们跟小鬼子干仗?”
在另一旁趴着的张文顺隔着衣服扣了扣肩膀那处有些发痒的结痂:“可是七爷,翻垛的一身本事全在那一脑袋稀奇古怪的学识里。”
“说句不中听的话,就凭他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哪怕咱们老明山的弟兄全拼光了,也绝不能让他磕破了一点皮————这要是今天翻垛的不小心走了霉运,那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啊!”
不得不说,杨铸入伙以来这一个月的种种在当下人看来堪称离奇的手段,算是彻底颠复了他们对于读书人的刻板印象。
原本在他们以为,所谓的读书人,无非就是能喊喊口号,写点文章忽悠忽悠那些热血青年,然后出一些不怎么着调的馊主意而已。
然而直到遇见杨铸,他们才知道,原来有些读书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他们手里面的几百条枪还可怕:而这些人制定出来的仿佛四六不沾的计划,甚至可能比他们这些战场老手更狠。
所以,不管是出于欠人一命的情感考虑还是出于理智评估,他和宋老渣都真心不愿意看到杨铸这个战力倍增器出意外。
如果套用后世的那句名言,那就是很多老明山认为————一个杨铸足足顶得上一个旅的正规军,绝对不能让他出半点差错!
胡永波看了这两名老弟兄一眼,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放心吧,翻垛的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练兵,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冲在第一线的。”
“况且以我对他的了解,咱们这位军师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象个热血青年,但骨子里却是个理智到了极点、冷漠到了极点、也自私到了极点的人————你信不信,如果战况不利,哪怕坐视那两百多名新兵全军复没,咱们这位军师也绝对不会以身犯险,而是直接打道回府。”
“一句话,他对于咱们老明山这些弟兄固然已经有了些许感情,但那些新兵蛋子对他来说却都是些陌生人————对于陌生人,咱们这位军师可是很冷血的。”
“所以有着三铳、小五子这些好手贴身保护,他是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说到最后,胡永波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其实认真说起来,咱们这位八爷的性子虽然不怎么适合带小部队,但其实要比我更适合统帅大部队————所以眼瞅着咱们明山队有可能再度逐渐壮大起来,我自然要尽可能地让他先适应一下怎么率兵打仗。”
不得不说,虽然胡永波没念过什么书,但是有着矿工、胡子经历的他,却是直接点出了杨铸的本质。
跟后世大部分独生子女年轻人一样,自小在和平、但是价值观有着严重异化的社会中长大的杨铸,虽然有些时候象个愤青,但骨子里依旧抹不去那股以自我为中心的冷漠和自私————只不过这货素来不敢直视自己裤裆里的小,对此绝对不会承认就是了。
杨铸比七爷更适合领军?
真的假的?
张文顺和宋老渣面面相觑,有些不太相信这个判断。
胡永波仿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当下转移了话题:“好了,如果翻垛的那边顺利,算算时间,机场那边的小鬼子也差不多该接到求援电话了,大家打起精神,不要走神。”
宋老渣点了点头,然后望了望身后静悄悄趴着的二十多名老明山,以及一百多名二纵队新兵,有些不太自信:“可是机场那边的鬼子足足有一个中队,而且还是正规军————真要是从这里过,咱们这么点人,拿的下么?”
胡永波很自信地点了点头:“现在是夜晚,而不是白天,再加之出其不意,肯定拿得下————不要忘了,咱们那位八爷可是又弄出了些新东西来呢,专门用于今天晚上对付这些小鬼子的。”
见到自家七爷这么自信,宋老渣心里安稳了不少,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听见一阵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来了!”
看着远处的汽车灯光,胡永波深吸一口气:“各小队注意,眼睛瞪大一点,手不要抖,听我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