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中叶。
一座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小山村。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村中的树木花草,重新伸出嫩芽,冬日封住的田地,随着春日的到来,重新解冻。村里的农夫与农妇,拾起了农具,将田地开垦出来。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穿着短装农服的农夫、农妇们,共用着村子里的牛驴,脸庞蕴着对未来的希冀。
倏然,青天白日下,响起充斥勃勃朝气的儿歌,与黄鹂、喜鹊等鸟儿的叫声融在一起,更显清脆。
“小嘛小儿郎
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不怕太阳晒
也不怕那风雨狂
只怕先生骂我懒哟
没有学问那无颜见爹娘
啷里格啷里格隆咚锵
没有学问那无颜见爹娘
……”
一块块田地散落在民居间,辛勤的农夫趁前几天刚下过雨,埋头苦干。骤然响起的歌声,吸引了这些终年辛劳的百姓之注意,道道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对年龄相差不小的异性孩童。
女子正值豆蔻年华,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粗布短衫,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百褶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摆动,瓜子脸白淅细腻,柳叶眉微微弯曲,像春天随风摇曳的柳叶,下面是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神灵动而聪慧,仿佛藏着无数的小秘密。鼻梁挺直,给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秀气。嘴唇红润,如同盛开的桃花瓣,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垂在背后。
男童则只有五六岁,圆圆的脸蛋粉嘟嘟的,像熟透了的桃子,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那张小嘴红扑扑的,露出还未长全的牙齿,一头乌黑的短发,毛茸茸的,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衣,布料质地较为粗糙,但洗得干干净净。衣服的颜色是朴实的深蓝色,前襟有几颗简单的布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而又白嫩的小臂。下身是一条同样深蓝色的粗布裤子,裤脚有些短,露出一小截小腿。
充斥勃勃朝气的儿歌,正是出自男童之口。
一男一女相差约莫六七岁,少女牵着背着小书包的男童的一只手,似村子里再常见不过的童养媳与小丈夫,容颜却有三分相似,显然有血缘关系。
“方家丫头,送你弟弟去上私塾啊?”
“小家伙也要上私塾了。”
“小心点!”
……
被吸引过来的农夫、农妇们,显然认识他们,亲热的打着招呼。
“各位叔叔婶婶,早上好。”
“我要去学堂了。”
……
面对周遭这些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的亲昵问候,两个小家伙也不忸怩,亲热回道。这对姐弟的父母就在不远处,一对明明只有四十出头,头发已花白的中年男女,埋首打理田地。熟悉的声音入耳,让夫妇俩手头一顿。
当方家姐弟来至田外小径上,皆身穿灰褐色衣裳,以破布包裹着脑门,容颜与儿女有三分相似,却分外沧桑的男女双双站直身子。夫妻俩的目光投至那唇红齿白,如瓷娃娃般可爱的男童身上时,眼底尽是发自内心的慈爱,待注意到男童身边的少女时,慈爱一敛,转为冷漠。
“爹、娘。”
男童看到田里的父母,高兴的唤道。
“小胜,路上小心。”板着一张脸的方父,看到自己的儿子,关心道。
“小白,别把弟弟摔着。送弟弟到私塾后,记得回家喂鸡。”方母板着一张脸,对方胜身边的女儿吩咐道。
“是,爹、娘。”名唤方白的少女,对父母这一冷一热的态度,早已习惯,甜腻的应道。
【五年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想不到,我这一世又是一个有姐姐的弟弟!
与父母打完招呼后,男童方胜就垂下头颅,似第一天上学有些害羞。但谁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方胜那对黑亮如宝石,没有丝毫杂质的眼眸内,却划过一抹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心湖泛起道道涟漪。
前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健康,老父的赡养问题也是一个麻烦后,方胜借着一场雷雨的东风,为自己制造了一场‘意外’死亡。怎料,在他临死时,竟被一道闪电劈中,仿佛老天爷不满他用这种近乎逃避的方式,解决父亲的赡养问题。
被闪电击中,方胜以为必死无疑。怎料,竟再次睁开了眼睛,来至距现代足有五百多年的大明朝,投胎至一户姓方的人家,好巧不巧,今生的父母又给他取了方胜这个名字,家里还有一个姐姐。
“小胜,我们走吧!”
方胜心绪起伏间,他身边的姐姐方白,已和父母说完了话,垂首催促道。
“是,姐姐。”方胜再次抬起头来,望着身边带着他长大的姐姐,答应了一声。
告别父母后,一对相差五岁的姐弟,继续朝村中唯一的私塾走去。不多时,一座以茅草、木头搭建而成,屋顶盖着泥瓦的学堂映入了他们的眼帘。小小年纪的方胜看过去,就见学堂内的一张张书桌前,坐着村里的小伙伴。
十二岁的方白,望着不远处的学堂,黑白分明的美眸中划过发自内心的艳羡。
“方胜来了。”
“方白姐姐。”
“方胜,敢不敢再和我下棋?”
……
私塾里的学生,大半是年纪与方胜相仿的小不点,正值好动的年纪,先生还没来,正在学堂中追逐嬉戏,待方白、方胜姐弟来至近前,这些人纷纷和他们打招呼。
“李二狗、王晓、张玉,大家好啊!”
到了学堂,方胜甩开姐姐的手,独自走进去,扬起小手,回应着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已将弟弟送到学堂的方白,却没急着离开,倚靠在门柱上,望着学堂中的小家伙们,脸颊浮起发自内心的渴望。
“咳咳咳。”
倏然,干咳响起,传遍学堂内外,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唰!
方胜已寻了一张黝黑且焕发油光的书桌坐下,听得外界传入的咳嗽声,第一时间扭头看去。
一个身穿浆洗至素白儒衫,头顶竖着发髻,以一根乌木簪扎著,脸颊隐现褶皱,颌下留着山羊须的瘦削中年男子,正朝学堂行来。倾刻,一群小萝卜头尽数偃旗息鼓,手忙脚乱的坐好。
“方白丫头,你可以回去了。”
这名中年儒生,正是这个村子唯一的教书先生,本姓苏,也曾进学,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中,待上了年纪后,也熄了科举的心,索性在村子里开了一家私塾,多少挣点养家糊口的钱。苏先生路过方白身边时,一眼看到方白眼底的渴望,对方白道。
“恩。”
方白应了一声,转身朝家的方向行去。不同于来时的步履轻松,回家时她却是脚步沉重,时不时都要扭头看看。
【姐姐,等我回去后,一定教你!】
方胜见自己这一世的姐姐被苏先生赶走,朝离去的姐姐看去。间隔甚远,仍捕捉到方白眼里的希冀,不由念起前世儿时家里的好东西都属于自己时,那四个姐姐的渴盼。
“大家都看过来!。”
苏先生一路来至位于学堂尽头的教桌后,拿起教鞭,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至自己身上。
“孩子们,你们中的大部分人,今天刚入学。老夫是看着你们长大的,知道你们都是聪明灵俐的好孩子。但子曰,不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再聪明的人如果没有得到好的教导,最后也只能重蹈前朝的方仲永之复辙。”
“所以,老夫会严格管教你们,今天传授了你们什么东西,明天还要抽查。如果谁没用功,就别管老夫了!”
啪!
说到最后,一脸严肃的苏先生扬起手中教鞭,使之发出脆响。随着教鞭发出的声响,学堂上包括方胜在内的一群小家伙,尽数露出害怕神色,个别胆小之辈,更鼻子一抽,险些没哭出来。
“今天,老夫先教你们识字。”
以教鞭警告了一群无法无天的小不点后,苏先生眼底浮起满意神色,紧绷着的脸颊微松,正色道。
“是,先生。”
一帮小不点听到苏先生这句话,齐声答应,即便拥有前世记忆的方胜,眼底也浮起郑重。
在方胜前世,儒家已被扔进垃圾堆,但这个时代,他如果想有一番作为,最好的方式仍是苦心钻研儒家学问,考取功名。
“杀啊!”
“弟兄们,冲呀!”
“哇哈哈!”
……
倏然,变故迭生。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远处袭来,瞬间将村中的宁静祥和破坏殆尽。隐约间,似有骡马的蹄声混杂在杀声之中,分外清脆。一同到来的,还有无端而来,却分外阴寒刺骨的杀气,令学堂中的温度骤降。
霎时,学堂内上至苏先生,下至方胜等小不点,皆露出发自内心的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