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持续了整整三日,洁白雪花几乎一刻都不停歇的从天穹降下,偌大的中条山,被皑皑白雪复盖。及至雪停,方胜等人从房中走出来时,院子中已积淀了一尺之深的积雪。探目望去,整个中条山一片银装素裹,凋零的树冠因结冰之故,成就‘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景。
“雪,终于停了!”
“后天就要过年了,雪继续这么下,咱们这个年都没办法好好过。”
“堆雪人,打雪仗了。”
……
穿着棉衣,披着皮袄的一众剑宗弟子清晨出门,见大雪终于停了。抬首望天,东方天际隐现白阳,发出兴奋的欢呼。伴着欢呼,在屋子里闷了数日的众人拿起扫帚、簸箕,开始清扫院子内外的积雪。
“各位师弟师妹,把院子清理干净。”
一身雪白长袍,只披着一件红狐大氅的方胜,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一众师弟师妹在清扫院子,吩咐道。
“是,大师兄。”
一名及笄之年,容颜娇俏的少女应了一声,继续埋首干活。
“雪停了。”
剑宗众弟子,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将院子内外清理干净。得了方胜吩咐的众人,将清扫出的积雪,堆砌在外界。积雪被打扫干净,青石地板上虽残留着一丝湿润,却算不得什么了。
这时,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人走出。过去三日,封不平等三人埋首研究方胜给他们的全真武学,几近废寝忘食,昨晚好不容易才睡下。望着已现白阳的天穹,眼睛残留着些许血丝的成不忧,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道。
随着成不忧此言,默默立于屋檐下的方胜,扭头朝他们看来,得自剑冢的利剑,被方胜抱在怀中:“师傅、两位师叔,你们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方胜此言,乘着簌簌寒风,传入封不平等人耳中,内功高深的三人听到此言,身躯皆为之一震,面上困意消弭,取而代之的,则是发自内心的无奈。
呼!
封不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神情凝重:“不必了,也该面对了。”
成不忧大大咧咧道:“后天就过年了,明天挨上你一剑,我们这个年估计只能在床上过了。”
“小胜,就算你杀了我们,我们也不会怪你。”丛不弃板着一张脸,眼底浮起真挚情感,“因为我们知道,你能带领剑宗,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那就请吧!”
方胜深吸一口气,借助冰冷的寒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怀抱长剑,一步步朝院子里行去。
“来吧!”
封不平三人见状,反身回到房中,取出佩剑,亦来至院中。师徒四人于积雪甫清理完毕的院子里,间隔三丈之距,展开对峙。
“师傅,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师兄,这是怎么一回事?”
“师伯,师傅,师叔,你们这是干什么?”
……
方胜与封不平等三人在院子里展开对峙,每个人都提着剑,虽未出手,彼此间已酝酿出紧张且压抑的氛围。剑宗一众弟子,本来在院外堆雪人、打雪仗,玩的不亦乐乎。但注意到院子里的情况后,尽数返回,惊呼连连。
“没你们的事!”
封不平竖起一只手,对奔过来的弟子们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成不忧接过话茬,“谁都不去靠近。”
“如果我们死了,小胜就是我华山剑宗的掌门人,你们都要听小胜的命令,不得违逆!”丛不弃做出最后总结。
【什么?】
一众剑宗弟子听到这儿,听出三位长辈已做好命丧大师兄剑下之准备了。可好端端的,情同父子的四人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当即,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浮起由衷困惑。
“师傅,二师叔,三师叔。”站在封不平等人对面的方胜听到这儿,开口了,“请放心,我没打算杀你们。”甫开了一个头,方胜就露出思索神色,努力组织措辞,“当年,师傅你与两位师叔,追杀孤云寨山贼,无意中造成孤云寨山贼闯入我的家乡——南壶村,让我家破人亡。当时,我的确对你们这三个间接的仇人很愤怒,恨不得杀了你们。但过去十几年,我也意识到了,我的仇人是那些杀千刀的山贼,并不是你们。”
“所以,对你们的愤怒,已然放下!”
封不平等人听到此处,脸颊皆浮起欣慰神色。被封不平下令不许靠近的一众剑宗弟子也终于知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方胜话锋一转,“如果说,我的家破人亡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恐怕你们自己也无法接受。所以,我只打算给你们一人一剑,不会要你们的命,也没打算重伤你们,只想让你们流点血,为这段往事做一个最后的了断。”
话音甫落,方胜抱在怀中,被原主独孤求败称为‘凌厉刚猛,无坚不摧’的宝剑跃出剑鞘,寒光隐现的剑身,在地面水渍衬托下,闪铄夺目光泽。
“小胜,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随着方胜拔剑出鞘,封不平等三人也亮出他们那以精钢锻打而成的佩剑。望着方胜手中寒光闪铄的宝剑,封不平问道。
听得封不平此言,方胜忽福如心至:“此剑本无名,但我刚刚想到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霜雪!从此刻起,此剑就叫霜雪剑!”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听到霜雪剑这个名字,丛不弃咀嚼道,“乱雪从教舞,回风任听吹?霜雪剑,的确是个好名字!”
锵!
该说的已经说了,方胜今日向封不平等三人挑战,既不是他欺师灭祖,也不是封不平等人养虎为患,只是单纯的欲以一战,为方胜自五岁那年起就背负的家破人亡之痛,做一个了断。
丛不弃话音未落,手持宝剑——霜雪的方胜抢先出手,霜雪剑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刺出,剑身焕发耀眼光芒,将四周的光线集聚至其上,如贯日白虹,正是华山剑法中的一招白虹贯日。如斯一招映入封不平等人眼中,三人瞳孔为之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