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这里是一片戈壁。
风很大夹杂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啪啪作响。
“大人……到了。”
驾驶座上那个断了一只手的壮汉声音发抖，以前是这片荒原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鬣狗队队长现在是李凡的司机。
李凡睁开眼。
通过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他看到了一座城。
一座钢铁巨城。
城墙高达百米全部由厚重的金属板拼接而成。
铆钉像疤密密麻麻分布在墙面上。
无数根粗大的排污管从墙体伸出向着城外的护城河排放着绿色的工业废水。
河面上漂浮着死鱼般的油污和垃圾。
城市的上空那两轮紫色的月亮依旧悬挂着给这座钢铁之城蒙上了一层妖异的光。
“铁堡。”
李凡念出了这个名字。
没有宏伟壮观。
只有压抑。
象个铁棺材。
“落车。”
李凡推开车门。
踩在坚硬的戈壁滩上。
老黑连滚带爬的下来，用仅剩的左手捂着右臂的断口。
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他还是觉得疼。
那是幻痛更是对身边这个男人的恐惧。
“大人，前面就是南门。我……我就送到这儿吧？”老黑缩着脖子不敢看李凡的眼睛。
“你想跑？”
李凡没有回头，只是整理了一下有些破烂的衣领。
“不……不敢！”老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是没资格进城！我是流浪者，没有身份芯片靠近城门会被自动机炮打成筛子的！”
李凡瞥了他一眼。
“身份芯片？”
“是……进铁堡都要有那玩意儿，那是良民证也是电子狗牌。”老黑解释道，“象我们这种靠捡垃圾为生的，连装个二手的芯片都不配。”
李凡若有所思。
这地方规矩还挺多。
“那你滚吧。”
李凡摆摆手。
老黑如蒙大赦头也不回的朝着荒原深处狂奔连那辆报废的车都不要了。
李凡独自一人走向城门。
距离城门还有一公里路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大多是衣衫褴缕的拾荒者或者是拖着矿石的苦力。
所有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机械改造的痕迹。
有的人腿是生锈的铁管。
有的人半边脸是铜皮。
甚至有的人背上背着一个蓄电池，胸口插着两根导管来维持心脏跳动。
他们低着头神色麻木，象是一群行走的零件。
李凡走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太完整了。
四肢健全皮肤虽然脏了点，但没有一块补丁没有一根裸露的电线。
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贪婪嫉妒更多的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在这个世界不装义体就意味着弱小。
弱小就是罪。
李凡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城门下。
城门高三十米由两扇液压门组成。
门口设了关卡。
两队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守卫站在那里手里端着大口径的电磁步枪。
他们的头盔上闪铄着电子眼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滴，身份确认，下等公民通行。”
“滴，身份确认，矿工编号9527通行。”
“警告！无信号反应！非法入侵！”
一个想混进城的小孩被拦住了。
还没等他求饶。
砰！
一名守卫直接扣动扳机。
小孩的脑袋炸开。
尸体被像垃圾一样踢进了旁边的护城河。
人群一阵骚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没人敢说话。
这就是铁堡的规矩。
轮到李凡了。
他站在检测门前。
守卫队长是个光头，右半边脑袋完全金属化，一只电子眼在眼框里转动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他上下打量着李凡。
目光停留在李凡那双没有任何改造痕迹的手上。
“哟，稀客啊。”
光头队长咧开嘴露出一口黑色的金属牙齿。
“荒原上居然还能看到活着的纯种人？”
周围的守卫发出一阵哄笑。
“这小子皮肤挺嫩啊，是不是哪个地下避难所跑出来的宠物？”
“估计是迷路了吧，不知道这外面的世道肉体是最不值钱的。”
光头队长走到李凡面前。
他比李凡高出一个头。
身上那套重型外骨骼发出运作的嗡鸣声。
一股机油味扑面而来。
“小子，伸手。”
光头队长用枪管戳了戳李凡的胸口。
“过安检把你的芯片亮出来。”
李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枪管。
他没动。
“我没有芯片。”
李凡实话实说。
“没有？”
光头队长的电子眼红光一闪。
“没有芯片就是流民，流民也想进铁堡？”
“不过嘛……”
光头队长的目光变得猥琐起来他在李凡身上扫了一圈。
“看你这一身零件倒是挺完整的，虽然没有机械强，但在黑市上这副纯天然的眼角膜，肾脏心脏可是有不少大人物喜欢收藏的。”
“这样吧。”
光头队长伸出一只机械手摊开在李凡面前。
那是他的右手。
一只完全由工业级合金打造的机械臂手指是五根锋利的液压爪掌心还有一个微型喷射口。
这只手臂是他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军用级义体，也是他眩耀资本。
“既然没有入城费，那就卸两条腿下来抵债吧。”
光头队长狞笑着。
“放心，我会给你装两条生锈的铁棍让你爬进去要饭。”
周围的人群立刻散开生怕溅一身血。
他们知道这个光头队长的手段最喜欢虐杀这种没背景的流民。
李凡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机械手。
金属在紫月下显得格外冰冷。
“你要我的腿？”
李凡问了一句。
“废话！不想给？那就把命留下！”
光头队长不耐烦了机械爪猛的合拢抓向李凡的肩膀。
他要直接捏碎这个软蛋的锁骨。
“本来不想这么高调的。”
李凡叹了口气。
“但你们这规矩太麻烦。”
就在机械爪即将触碰到李凡肩膀的瞬间。
李凡的手抬了起来。
不是格挡。
是握手。
他的手掌看起来白淅修长和那只粗糙狰狞的机械巨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象是婴儿的手握住了怪兽的爪子。
啪。
李凡握住了光头队长的两根机械手指。
光头队长愣了一下。
“找死？”
他冷笑一声控制义体加大输出功率。
这只手臂的最大握力是三吨足以把钢筋捏成面条。
但他发现捏不动。
那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人类手掌就象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纹丝不动。
“恩？”
光头队长的电子眼疯狂闪铄数据在视网膜上刷屏显示。
【警告！义体过载！阻力极大！】
“这手臂不错。”
李凡的声音很平淡。
他仔细打量着这只机械臂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那是挑猪肉的眼神。
“钛钢合金骨架，液压传动还带了能量回路。”
“含金量挺高。”
“既然要交入场费……”
李凡抬起头对着光头队长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
“那就用它吧。”
“什么？”光头队长还没反应过来。
咔！！！
李凡的手腕轻轻一翻。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纯粹的暴力。
光头队长那只引以为傲的军用级机械臂从手肘关节处被硬生生折断了。
火花四溅。
几根液压管崩裂黑色的机油喷了光头一脸。
“啊？！”
光头队长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断臂痛觉神经甚至还没来得及把信号传给大脑。
李凡没有停。
他抓着那半截断臂象是拔萝卜一样往外一扯。
滋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电线崩断声。
整条机械右臂连带着半块肩胛骨的金属底座，被李凡从光头队长的身上彻底撕了下来。
鲜血混合着机油像喷泉一样涌出。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响彻城门。
光头队长捂着冒着火花的肩膀，跟跄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
周围的守卫全都傻了。
那些排队的流民也傻了。
发生了什么？
一个纯种人徒手撕了一台外骨骼装甲？
这还是人吗？
“敌袭！！！”
一名副队长反应过来，举起枪对准了李凡。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哗啦。
十几把电磁步枪同时对准了李凡。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
李凡提着那条还在滴油的机械臂，看都没看那些枪口一眼。
他走到了旁边的安检机前。
那是一个金属漏斗专门用来回收和检测金属物品的。
“不是要验资吗？”
李凡随手柄那条沉重的机械臂扔进了漏斗里。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安检机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扫描光束扫过那条断臂。
【滴——】
【检测物品军用级iii型强袭机械臂】
【主要成分高纯度钛钢，稀有记忆金属，微量源能残馀】
【估值：8000信用点】
【判定：高价值物资】
紧接着安检机发出了一阵悦耳的音乐声。
原本闪铄着红光的闸门变成了绿色。
一个温柔的电子合成女声响起：
“尊贵的客人您的资产证明已通过。”
“贵宾信道已开启。”
“欢迎来到铁堡，愿机械之神庇佑您。”
闸门缓缓打开。
露出了一条铺着红地毯的专用信道。
李凡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还举着枪不知所措的守卫。
“还要拦我吗？”
李凡指了指那个还在惨叫的光头队长。
“我不介意再多几张门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