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县试正场放榜的日子。
一大早县衙还没开门,门口就挤满了等出案的考生以及看热闹的百姓。
哪怕正场出案只写座號並不公布考生姓名,也无法阻挡老百姓们看出案的热情,这可是县城內难得一见的喜事。
若是自家有儿孙或者亲戚参加县试,那就更值得一看了。
邢崧几人来到县衙门口时,前面早已挤不进去。
街道旁的茶摊、纸墨铺、乃至酒肆里都坐满了人,还有那没位置坐的,直接就站在了人店铺的屋檐下。
邢崧瞧见旁边一家铺子里人少些,拉过离他最近的邢嶸道:
“堂哥,咱们先去这铺子里逛逛,待出案再过去。”
邢嶸仍想往前挤,这可是他第一回参加县试,自然想第一个看到结果。可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到底作罢,隨堂弟走进那间客人不多的铺子。
“咱们也进去等发案吧。”
邢岳见两个年纪最小的堂弟拐进街边的刻字铺,看向邢孝、邢崢二人道。
辈分最高却在五人中没什么存在感的邢孝,压根没听清堂侄说了什么,心心念念的都是还没张贴出来的团案,隨意点了点头。
瞅准人群中的间隙,游鱼般挤了进去,道:
“我先去前面瞧瞧,马上就要发案了。
“欸!堂叔!”
邢岳愣愣看著水泼不进的人群,邢孝进了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邢崢拉住不明所以的堂兄,看向邢孝离开背影的目光有些沉,道:
“咱们走罢,看出案也不急於一时。”
虽说能理解堂叔几次都没能考中童生,想要早点看到团案的心情,可就这样拋下旁人离开,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转头看向邢崧二人走进的那家铺子,邢崢却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崢弟,怎么了?”
“没什么?崧哥儿他们很快就出来了,咱们在这旁边等他们。”
邢崢拉著堂兄站在了隔壁铺子檐下,只要邢崧兄弟二人一出来他们就能看见。
“也行。”
邢岳虽不理解为何突然就不进去了,可他心思简单。
既然堂弟说崧哥儿他们马上就出来了,那在外面等也是一样的。
而这边,邢崧二人隨便进了一间人少的铺子,走进大门,方知外面瞧著寻常的铺子內有乾坤。
柜檯后,掌柜手持刻刀在一块拇指粗细的田黄石上雕刻,抬头瞥了一眼邢崧兄弟二人,就继续在石头上下刀。
宽敞的铺子里,只有寥寥几架货架,摆放著些纸张、笔墨等文房四宝。西边靠墙的那排货架上几个大托盘,托盘上面放著些大小形状不一的石头。
除了干活儿的伙计,只有两个背对著他们的客人在挑选石头。
邢崧兄弟二人甫一进门,便有伙计迎了上来,客气又疏远地对二人道:
“两位相公是来等发案的吧?咱们店里平时卖的都是些印章、印製好的状纸之类的东西,二位可以去別处看看。”
欸,开门做生意的,居然还有这般往外赶客人的?
若是换了平时,邢嶸早就转身走了。
可今儿个正场发案,这一整条街上到处都是人,哪里还有落脚的地?这家刻字铺子没什么人,乾脆厚著脸皮坐一会儿唄!
邢嶸看向货架上摆著的文房四宝,厚著脸皮道:
“咱们虽不买印章、状纸,你们店里不是还有纸笔卖?我们兄弟二人先瞧瞧,若是价钱合宜,买一些也无妨。”
对他们这些备考的学子而言,文房四宝可都是消耗品。
加上还有邢崧这个超级卷王,每日写过的纸都能堆成厚厚的一摞,多买些留著用也无妨。 “欸,客官!”
伙计不好硬拦,见掌柜没说什么,也就让二人进来了,却是一步不离地跟著邢崧二人。
看来这確实不是寻常的刻字铺了。
邢崧心下忖度,不发一言跟在堂兄身侧,看著他拿起一支毛笔,询问道:
“这笔多少银子?”
这只是寻常的湖笔,自然比不上他们上回在翰墨轩买的笔,最多也就四五十文一支,邢嶸估摸著自个儿带著的私房钱,买几支笔之后还能再买两刀纸。
进了门,总不能空手出去,总得买两样东西才像样。
而且这店这么冷清,想来平时生意也不好。
伙计偷偷看了一眼低头篆刻的掌柜,见他没什么反应,无奈开口道:
“客官,湖笔二十两银子一支。”
“什么?二十两银子一支?这不就是寻常的湖笔吗?”
邢嶸听得瞠目结舌,什么笔这么贵?
金子做的不成!
上回在翰墨轩买的上好的湖笔也才一钱两分银子一支。
不甘心地將这天价毛笔放回原位,拿起一刀普通连四纸,问道:
“这一刀纸在旁的铺子里可才五钱银子,你家店里卖多少?”
“客官,您手里的这刀纸一百两银子,不二价。”
伙计有些为难,却还是不得不开口道。
瞧他们兄弟二人的衣著只是寻常,又是这个年纪,也不会是他们店里的主顾,好端端的问来作甚呢!
“好了,快发案了,咱们走罢。”
邢崧拉住就要上前跟那伙计理论的堂兄,微微摇头道。
听了这些纸笔的价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不就跟后世那些卖几万块一两的茶叶一个道理,这刻字铺子还开在县衙门口,做什么生意的可想而知。
邢崧对不知何时看过来的那两位客人点头示意,拉著邢嶸走出这间在外瞧著並不起眼的刻字铺。
“崧弟,你好好的拉我出来作甚?这家店的东西定价未免也太离谱了些!我非得跟他们好好理论一番!”
邢嶸被堂弟拉著出了门,仍旧有些不忿。
“理论什么?”
旁边一道声音传来。
邢嶸下意识地回道:
“这家铺子里的纸笔未免太贵了!”
说完,才觉得方才的声音十分耳熟,转头便见到两位兄长站在檐下,兄弟二人走过去问道:
“三哥、十一哥,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了?孝堂叔呢?”
“孝堂叔看发案去了,我们在这儿等你们俩儿。”
邢崢打量了出来的二人一眼,见崧哥儿二人完好无损地出来,心下悄悄鬆了一口气。虽然进去的时间有些久,出来了就没事儿了,连忙道:
“咱们去別处说,我让人在隔壁茶馆订了一间包厢。”
邢崧见十一堂兄这般神態,就知道他清楚这刻字铺子的古怪。
拉过还没消气的邢嶸,带上不知里就的邢岳跟上十一堂兄,笑道:
“出来这么久,正好口渴了,还是崢堂兄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