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县尊坐在上首,看著眾学子畅所欲言。
有人说他之前看过一本农书,山地可以建梯田种植;有人说可以让土司子弟入县学读书,教授其《毛诗》《孝经》,移风易俗;也有人说沿海地区贼盗猖獗,可以选渔户壮丁编保甲,依戚继光《纪效新书》操练民兵
眼见得在场学子们越爭论越激烈,哪怕张维周还想再听他们討论下去,也不得不让他们停下来。
后面还有大几十位考生等著他提堂面试呢。
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群学子身上,哪怕他们中一些人確实算得上是优秀。
“诸位给出的意见都不错,有谁可以来做一番总结?今日的提堂面试也该到此结束了。”
张维周此言一出,在场几十双眼睛都望向了第一排中央坐著的少年。
哪怕邢崧在他们中年纪最小,却凭自身的学识征服了他们所有人,他们不得不承认,邢崧的才学远胜他们。
此番总结,虽能在县尊面前露脸,可有邢崧珠玉在前,他们也不愿做那拋砖引玉的砖石。
不如乾脆让邢崧来,还能给他卖个好。
见了眾人的行为,张维周有些失望,哪怕自认不如邢崧,也不该轻易放弃不是?
“那就邢崧来说,若有遗漏之处,其他人再做补充。
“学生就拋砖引玉一回,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同窗们不吝赐教。”
邢崧今日已出了不少风头,本打算將机会让与他人,毕竟一场招復下来,也该给其他人表现的机会,可县尊点名让他来说,他也不会怯场,起身略一拱手,不急不缓道:
“西南沿海之地,山海相济,可以依《尚书·禹贡》『淮海惟扬州』遗意,兼采闽浙民风,海田兼重,市舶通商。如方才李兄说的,可以在沿海造官式海船,官贷渔民,让沿海百姓多一份收入。邢崢说的方法也可行,还可以开发山田,令百姓植桐柏保水土”
“雪域草原,亦可以因俗而治,以畜牧为本,茶佛並重。王兄方才说的法子就很好,以茶马通商贸”
少年讲的方法虽多,却大多是方才眾人討论时说过的,並不会超出这个时代,或者以他的身份无法接触到的內容,可以说只是將眾人方才討论出来的方法做了个总结。
被他提到的眾人都看向少年的目光中都透著感激。
原以为是给邢崧的露脸机会,可他几乎將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他们先前说的法子还帮他们完善了,甚至邢兄並不居功。
张维周看向邢崧的目光也是止不住的欣赏。
才高如许却並不自矜,反而处处与人为善,圆滑却不世故,就凭这份心性,日后也能在官场上走得更远。
恃才傲物的天才多了去了,可失意的天才更多。
如邢崧这般的,小小年纪,倒是跟那些老油条似的,轻易就收买了在场学子的心。
待邢崧总结完,张县尊勉励了眾人一番,方道:
“邢崧,李篤行,邢崢王思远,邢孝,邢嶸十人,回去等长案放榜,其余学子回去等再復通知。”
“是。”
此番招復,於他们三十几人而言到此结束,而张维周还要留下来继续面试其他人。
被念到名字的十人,县试已经通过,其余人等,是继续参加再復还是就此罢黜,今日招復结束也能有结果。
在场学子神色各异,收拾好东西,在衙役的带领下离开。
县衙门口,李篤行主动与邢崧告辞,笑道:“邢兄,咱们后会有期。”
“今年四月可还要与李兄一块去府城参加府试呢,希望还能与李兄做同窗才是。”
邢崧笑著回礼道。 他们也不是同一家书院的学生,若想再为同窗,那就是一块通过府试了。
“承邢兄吉言了!”
李篤行满脸堆笑,邢崧此言,既说明他有信心一举通过府试,也是看好他的意思。
能得到本县案首的这般肯定,他亦是十分高兴的。
虽然在县试开始之前,他自己就是县案首的热门人选,如今输给邢崧,却是心服口服了。
一块出来的这三十几名考生,不论能不能通过此次县试,可今日一块提堂面试,也算有了几分交情,在县衙门口惜別,各自回家。
“邢兄,你们何时上府城?咱们同行可好?”
“王兄客气,府试还有些时候,暂时还不知何时出发,到时候咱们再联繫。”
“邢兄”
邢崧与上前攀谈的眾人一一打过招呼,笑得脸都僵了,方才维持著和煦的笑容上了邢家接人的马车。
邢嶸掐著嗓子笑道:
“十二哥,你別闹。”
邢崧靠在引嚢上,一把推开靠过来的邢嶸,鬆了一口气,道:
“总算是走了,这般长袖善舞的本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邢崢脸上亦露出了几分笑意,打趣道:“崧哥儿这回可是在嘉禾县出名了,被眾人公认的县案首,果然还是咱们家崧哥儿有实力!”
“彼此彼此,这回咱们四人都通过了县试,十一哥也不能只盯著我一个人不是?”
邢崧歪在引嚢上,笑问道:“咱们等等三哥一块儿回去?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他们这一场提堂面试的时间长了,后面的时间自然就会短很多,何况邢岳就在他们后面,马上就该出来了。
“合该如此。”
几人等了大概两刻钟,邢岳也隨著人群走了出来,瞧见邢家的马车,几人一块回家。
邢岳一上来,邢嶸就忍不住询问道:“三哥,怎么样?我们四人可都不用参加接下来的再復和三復了,只需等长案即可,三哥你呢?”
“恭喜嶸弟了。”
邢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县尊大人点了五人,说可以回去等长案,为兄侥倖,亦在其中。”
“真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五人都欢喜起来,不论名次如何,这回都通过了县试,四月份府试通过,他们就是童生了,以后可以直接参加院试考秀才,而不用再从县试开始考。
哪怕还没什么特別的好处,却是从一个白丁,成为了读书人。
当然,他们五人,距成为童生,还有四月份的府试要考。
面对的竞爭者,也从本县的学子,扩大到全府的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