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通过后才能成为童生,虽是最低的功名,並未有什么优待,却也能自称为读书人了。
若是府试未中,下次便要从县试开始考。
邢崧几人自然是都希望能够一次通过的,不只是他们,便是这几日负责照顾他们起居的邢礼也是如此。
几人住在邢礼的小院子里,照常温书、作文,最近又多了一个习惯,期待邢礼每日做的饭菜。
虽说院子小了些,他们几个人住著难免拥挤,可邢礼的好手艺,足够弥补院子狭小的不足。
府试由知府主持,通过县试的考生需要前往所属的府府城参加考试,知府担任主考官並出题。
苏州府下辖一州七县,每个县通过县试的名额不一,今年参加府试的考生共计三百五十人。嘉禾县分了四十五个名额,不算最多,却也不少。
今年府试的录取名额总共五十个,三百五十个考生中录取五十个人。苏州府下辖一州七县,共计八个案首,乃是“內定”的通过者,剩下的四十二个通过府试的名额便从那三百四十二个考生中取中。
可以说,每一位通过府试取得童生功名的考生,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读书人。
府试临近,邢崧几人也未曾懈怠,在考试之前,多作一篇文章,便是加深一分对四书的理解。
府试与县试一样,都是凌晨点名。
这日一早,邢崧几人便早早起身,吃过一顿邢礼准备的早饭之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考篮,在邢礼的相送下,前往考试的贡院。
府城不比在嘉禾县时,他们几人可以乘坐马车前往,邢礼一穷二白的普通秀才,除去给他们做几顿饭,前往贡院只能腿著去。
“我本想租一辆马车代步的,但是附近车行的车都租出去了,只能委屈你们走路了。”
邢礼提著灯笼走在前面,歉意道。
他照顾族中前来参加府试、院试的学子也不是自掏腰包,族中都是给了银子的,除去几人的开销之外,还能有些剩余。
算是一份额外的收入。
何况今年参加府试的五人中,两个是他的亲侄子,收了银子也就罢了,还没把人照顾到位。
邢礼有些不好意思。
邢崧笑道:“二叔可別说这种话。安步当车,怡然自得。咱们天天坐在家里看书,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何况这路也不远。
“就是,二叔你不知道你手艺有多好,我们这几天都吃胖了,正好走动一下。”
邢嶸揉著肚子帮腔道。
“嶸弟你自个儿吃胖了不要带上我们!”
邢崢戳著弟弟脸上的软肉调笑道。
几人说笑间,便走到了贡院,贡院外灯火通明,哪怕是半夜,却亮如白昼,邢崧几人来得不算早,各自排队进场。
府试与县试考试流程一致,考试內容也没什么差別,只是搜检较县试更加严格了些。 不光是外袍要脱下来检查,便是贴身的衣裳都要脱下,整个人赤条条地接受衙役的搜检,就连准备的馒头饢饼,也被掰成了小块的碎屑进行查看。
好在已是四月,天气渐暖,哪怕是凌晨,搜检的这会儿功夫也不会冷著。
在这般严格的搜检下,还真被查出了几个舞弊的考生,连同作保的四名考生一块被带了下去,甚至为他们作保的廩生,都受了牵连。
邢崧很快通过搜检,唱名、作保廩生签字画押后,被衙役领到了號舍內。
天色尚早,少年仍旧如县试时一般,將號房內的两块木板擦拭了一遍,简单收拾过后合衣躺下歇息。
一夜好眠,直至云板声响起,贡院龙门落下,少年才在晨光中醒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邢崧拿出被掰成碎渣的饼,就著冷水咽下,今日起晚了,倒是没时间煮开水蒸饼了,好在二叔亲自摊的饼,哪怕冷了也是极美味的。
不多时,云板再次响起,衙役开始分发考卷、题纸。
邢崧也拿到了今年苏州府府试的题目。
策论题一:今河患频仍,漕运受阻,民田湮没。试述疏浚之策,兼论如何兼顾国计与民生。
今年的府试题目倒是不同以往的四书题和试帖诗,而是考的经义和策论。
少年先在卷首写下履歷以及本场考试的號舍號,而后思考起这两道题目来。
虽说他们平时练习最多的乃是八股文,可经义和策论也是有练习准备的,加上县试时出了一道不简单的策论,邢崧几人更是不敢疏忽,各种可能出现的考题都温习到了。
第一道经义题,“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为政》,意为政者以德行教化民眾,犹如北极星安居其位,而眾星自然环绕归向。此句强调了儒家政治的核心观点——德治,主张君主通过道德表率与仁政感化百姓,而非依赖严刑峻法。
这般看来,这位苏州府知府,倒是与嘉禾县县尊张大人的执政思路迥异。
张维周主张以律法治下,判案更是公正严明。县试正场的第一题更是出自《孟子》的“不以规矩”,强调法则和標准的重要性。
而素未谋面的苏州知府,邢礼也曾向他们介绍过,此人出身小乡宦之家,难得的仁人君子,行事更是谦和温润。
不像是为政一方的主官,倒像是梅妻鹤子的雅士高人。
少年看著题纸上的题目,心下明悟,科举取仕,不只是人才选拔,对各级考官而言,更是他们寻找同盟、同道之人的一次次机会。
学生与座师的关係自然亲近,可志同道合的同行者,更是心灵上的契合。
少年忽然笑了一下,他还没找到属於自己的道,但是迎合一下主考官的道,还是不难的。
在毛毡布上铺开一张稿纸,邢崧忖度片刻,写下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