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轩这头商业巨兽一旦解除休眠，效率惊人。
命令当天就通过竹叶轩高效得如同军令传递的情报网络，传遍了长安及周边所有分号、工坊、货栈。
第三天清晨，长安城仿佛被注入了强心针。
兴化坊竹叶轩总行门口，厚重的门板早早卸下，露出里面焕然一新的陈设。
伙计们穿着崭新的靛蓝色短褂，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脸上堆着久违的热情笑容。
几个伙计正吆喝着。
“新到的岭南熟普！暖胃养身！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苏杭顶级湖丝！库藏珍品，今日特惠！”
“官窑精品瓷！花色齐全，价格公道！”
声音洪亮，传得老远。
这吆喝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迅速激起涟漪。
早已习惯竹叶轩低调行事的百姓和商贾们，纷纷被吸引过来。
开始只是好奇地探头探脑，待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尤其是一些市面上断了许久的紧俏货也摆了出来，还挂着“特惠”的小木牌，气氛瞬间就热了。
“哟！真有湖丝？还是顶级的？快让我看看！”
“这熟普闻着真香！便宜了？来二两尝尝！”
“掌柜的，那套青花缠枝莲的茶具，给我包起来！”
伙计们手脚麻利，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收钱、打包、递货，忙而不乱。
属于商业核心区的喧嚣和活力，如同涨潮的海水，迅速漫延开来。
竹叶轩的动作像一面旗帜。
邻近的大小商铺掌柜们，原本还在观望，或者有气无力地开着半边门板。
一看竹叶轩这阵仗，人潮汹涌，银子哗哗地往里进，眼都红了。
谁还坐得住？
“快！快把咱们店最好的蜀锦也挂出来！”
“瓷器！把压箱底的定窑白瓷摆显眼位置！就说……就说响应竹叶轩惠客！”
“香料铺子！把新到的南洋龙涎香点上！香味飘出去！价格？比平日低半成！”
命令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伙计们跑进跑出，搬货、挂招牌、调整价格木牌。
不到半天功夫，从兴化坊开始，整个东西两市仿佛被点燃了。
店铺纷纷卸下门板，亮出招牌，挂上促销的幌子。沉寂的街道瞬间被各色行人填满。
大宗交易区更是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车马行的驼铃重新叮当作响，一辆辆满载着丝帛、瓷器、茶叶的马车，在伙计的指挥下有序进出货栈。
负责清点的管事们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算盘声密集如雨，流水签单的竹牌在货堆和账房间飞快传递。
黄昏时分，两市更是灯火璀璨。
酒楼食肆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穿梭如飞。
说书人的惊堂木在茶馆里拍响，引来阵阵喝彩。
杂耍艺人的场子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入铜锣。
连平康坊的丝竹管弦之声，似乎都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底气十足的繁华意味。
皇宫，两仪殿！
李世民批阅着奏章，眉头微蹙。
一份来自民部的例行奏报搁在手边，里面夹杂了几句关于东西两市近日的描述。
他放下朱笔，端起茶碗。
内侍大宝轻手轻脚地进来添水，觑着皇帝脸色，低声道：“大家，宫外都在传呢，竹叶轩的铺子全开了，热热闹闹的，带得整个东西两市都活泛起来了！”
李世民眼皮都没抬，吹了吹茶沫，啜了一口。
“动静不小？”
“可不小！”大宝见皇帝有兴趣，话匣子打开。
“听说兴化坊竹叶轩总行门口都挂上大红横幅了，伙计们嗓子都喊哑了。”
“丝绸、茶叶、瓷器，压箱底的货都摆出来了，价格还便宜了点。”
“这一下子，就跟往油锅里泼了瓢水似的，炸开了！”
“旁边的铺子全跟着开张吆喝，生怕落了后。”
“现在两市里，人挤人，车碰车，热闹得不得了！连带着酒楼茶馆生意都好了许多。”
李世民“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捏着茶碗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的很。
柳叶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优惠大酬宾。
他那点心思，跟写在脸上差不多。
收缩是为了规避风险，看清局势，顺便让那些不知死活的炮灰先去西域趟地雷。
现在突然高调重启，摆明了是嗅到了西域战场即将尘埃落定的气息，准备提前热身。
只等前方捷报一到，就要马力全开，扑向西域那片巨大的财富真空。
柳叶想用长安的繁华，给即将打通的血脉预热，也让朝廷和潜在的合作伙伴重拾信心。
李世民放下茶碗。
柳叶这只“头羊”已经率先冲出去了，后面跟着一群嗷嗷叫的“羊群”。
皇家，自然不能落后！
赚钱是其次，关键是这股商业力量凝聚起来，对稳定后方，支撑前线至关重要。
皇家商行必须参与进去，分一杯羹，更要体现皇家对这股力量的引导和支持。
不能吃肉的时候只在旁边看着，显得皇家小家子气。
“大宝。”
“奴婢在。”
“去传内府监和少府监的主事，立刻来见朕。”
李世民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竹叶轩在东西两市搞得风生水起，这是好事，皇家商行也该与民同乐了。”
“让他们看看竹叶轩在卖什么，怎么卖，跟着学，把皇家库里的好东西也摆出来，价格嘛……参照竹叶轩的惠客价。”
“动作要快，声势可以搞，但不必像竹叶轩那般张扬，明白吗？”
“明白！奴婢这就去！”
大宝心领神会，皇帝这是要皇家商行低调地搭上柳叶造好的东风快车，既分享红利，又不喧宾夺主，还能彰显皇家体恤商民。
他躬着身，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了安静。
李世民重新拿起奏章，目光却透过窗棂，仿佛看到了东西两市那摩肩接踵的繁华景象。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柳叶这网撒得好，收得也及时。
长安的热闹，只是序幕。
真正的重头戏，在那风沙漫天的西域。
网已张开，就等那条最大的鱼……撞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