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朝廷大军驱虎，商队紧随其后占林。”
“这功劳，不比前线将士浴血厮杀小，甚至…从长远来看，更为重要。”
“柳叶这小子，眼光毒得很。”
“他看到了朝廷一时半会儿做不到，或者顾不上做的这一步。”
就在这时，房玄龄求见。
这位宰相显然也得到了商队出发的消息。
“陛下。”
房玄龄行礼后，开门见山道：“竹叶轩的商队，声势浩大，许敬宗亲征西域，驸马这是要…大展宏图啊。”
李世民示意他坐下，把刚才对大宝说的那番话，大致又讲了一遍。
房玄龄听得连连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
房玄龄捋着胡须，眉头微蹙，带着深深的思虑。
“商旅通衢，货殖往来，实乃固疆之良策，远胜刀兵威慑。”
“昔日汉武凿空西域，张骞之功，不亚于卫霍。”
“柳叶此举，看似逐利，实则于国于边陲，善莫大焉。”
“他调动民间之力，行朝廷未竟之事，省却国库多少靡费，又收多少无形之功。”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柳叶花多少钱他根本不在乎，可柳叶派出去的那些人，全都是他的子民啊。
希望，他们不要出现意外才好。
那些人，都是商业之中的精锐，一旦出现意外，或许对整个大唐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
送走了许敬宗率领的庞大西域商队，看着那条蜿蜒西去的长龙消失在视野尽头，柳叶感觉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长安西郊灞桥边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他觉得格外清爽。
“回吧，孩子们该饿了。”
李青竹挽着他的胳膊。
韦檀儿抱着刚在奶娘怀里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小囡囡，另一只手牵着蹒跚学步的欢欢，宁宁则被奶娘小心地抱着。
一家人登上马车，车轮滚动，碾过铺着薄霜的官道，朝上林苑方向返回。
马车里暖融融的，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小囡囡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爹，许伯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吗？比江南还远？”
她记得爹爹提过江南很远。
“远多了。”
柳叶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
“远到太阳落山的地方去了，等你许伯伯回来，会给你带好多稀罕玩意儿。
“有花花绿绿的石头吗？”
小囡囡眼睛亮了，她对宝石的概念还停留在好看的石头上。
“肯定有，还有能骑的大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超过了他们的马车，在前面不远处停下。
一个穿着宫中内侍服饰的年轻宦官跳下马，恭敬地拦在了马车前。
“驸马爷，长公主殿下，安宁公主，陛下口谕。”
柳叶示意停车，撩开车帘。
宦官躬身行礼，道：“陛下口谕，念及安宁公主新封，尚无妥善居所，特赐城西玉泉皇庄一处，以为安宁公主汤沐邑。”
“庄内一应田产、屋舍、仆役，皆归安宁公主名下，钦此。”
这倒是意外之喜。
虽然之前柳叶敲竹杠没成功，但李世民显然也没真打算亏待韦檀儿。
这玉泉皇庄柳叶知道，离长安城不算太远，依山傍水，是皇家产业里数得着的富庶好地方。
他看向韦檀儿，见她脸上也露出些许惊讶和欣喜。
“谢陛下隆恩。”
柳叶和韦檀儿齐声回应。
宦官笑着告退，赶回去复命了。
“玉泉庄啊，是个好地方。”
李青竹也替韦檀儿高兴。
“我记得庄子里有片好大的荷塘，夏天特别漂亮，还有几处温泉眼。”
“我也听说过。”
韦檀儿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宁宁。
“不过，咱们在上林苑住惯了，这里地方大，孩子们也熟悉，还有爹娘都在。”
“搬去庄子上，反而不便。”
“这庄子，我想着…就先好好经营着，以后留给宁宁当嫁妆吧。”
她的想法很朴实，没觉得有了自己的封地就非得搬过去彰显身份。
对她而言，长公主府这个大家，才是她和孩子们的家。
柳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檀儿想得周到，咱们这儿多好，何必折腾。”
他心里想的是，搬去庄子上，离城远了，处理竹叶轩的事务更麻烦。
现在这样，上林苑清静又方便，再好不过。
回到长公主府，安顿好孩子们，柳叶难得有闲心泡了壶好茶，坐在暖阁里慢慢品。
窗外，府里的下人已经开始张罗着为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做准备了。
挂灯笼的，打扫庭院的，厨房飘出准备节令点心的甜香。
这本该是温馨闲适的时节，柳叶却看着看着，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李青竹端着刚做好的桂花糕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打趣道：“刚得了庄子心情好，怎么这又愁上了？嫌桂花糕不够甜？”
柳叶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忙碌的景象。
“过节啊就是钱袋子漏风的窟窿，是人情债的催命符！”
韦檀儿也跟了进来，闻言抿嘴轻笑。
“夫君是嫌送礼麻烦，又要破财了？”
“可不就是！”
柳叶一脸苦相。
“竹叶轩上上下下，掌柜伙计护卫，一人一份节礼红包，那就是座小银山！”
“还有这长安城里，宫里，几位老王爷家，老国公家…哪家不得送到？”
“空着手去，唾沫星子能淹死我！”
“尤其是这次老许去了西域，往年这些跑腿联络的活儿大半是他带着人张罗，现在好了，就指着我一个人。”
“想想那些繁文缛节，我就头大如斗。”
他想象着自己端着假笑，在一家家高门大户间疲于奔命的场景，只觉得浑身难受。
李青竹把桂花糕放在小几上，坐到柳叶身边，替他揉了揉太阳穴。
“知道你烦这些，可礼数就是礼数，少了哪家都不行。”
“要不…让褚彦甫多跑跑？他管着府里外务，人头也熟。”
“他一个人也跑不过来那么多家啊，有些地方，分量不够的人去送，人家会觉得你不重视，更不好。”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