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管好你自己!回头再跟你算账!”
贺兰英瞪了他一眼,不再耽搁,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缰绳一抖。
“驾!”
那匹神骏的黑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
柳叶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马蹄声也听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心里松了口气,有贺兰英赶去坐镇,家里那边暂时可以安心了。
这丫头虽然莽撞爱闹腾,但答应的事绝对靠谱,而且论打架护人,她比很多军中悍将都猛。
席君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激战后的冷肃,低声道:“东家,留了四个活口,其余都解决了。”
“看身手和兵刃,确实有江南那帮人的痕迹,也有点大食那边传来的邪门路数,尸体和活口怎么处理?”
柳叶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眼神冰冷。
“尸体让巡城武侯天亮后来收,给他们点压力,让他们知道长安城不是筛子,活口”
他顿了顿。
“挑个地方好好招待,撬开他们的嘴。”
“特别是那个朱夫人的下落,还有他们在长安的落脚点,给我挖干净!”
“明白!”席君买应道,转身去安排。
这时,车帘再次掀开。
虞世南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忙碌的护卫,又看了看神色冷峻的柳叶,长长叹了口气。
“唉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驸马,你这日子,过得比老夫当年在乱世中还刺激。”
柳叶闻言,脸上那点冷意瞬间化开。
他钻进马车,道:“老爷子,放心,有我在,保您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车轮碾过寂静的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回响。
柳叶的马车没有驶回上林苑,反而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栋低矮青砖小院前。
夜色浓重,这院子像块沉默的黑石头,嵌在坊墙的阴影里。
席君买上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确认身份后,才完全打开。
柳叶利落地跳下车,又伸手去扶虞世南。
“老爷子,慢点,台阶有点滑。”
虞世南借着柳叶的手下车,脚踩在湿冷的石阶上,环顾这黑黢黢的小院,只有堂屋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
他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驸马,这是何处?不是回府?”
柳叶笑了笑,引着虞世南往堂屋走。
“临时找个地方歇歇脚,家里孩子多,这会儿回去怕吵着她们。”
两人进了堂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桌,几凳,一盏油灯在桌上跳跃,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反而将更多角落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空气中有淡淡的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冷硬气息。
“坐,坐。”
柳叶招呼虞世南在桌旁坐下,自己也拖了张凳子坐下。
顺手拿起桌上的粗瓷壶晃了晃,没听到水声,撇撇嘴。
“啧,连口热水都没有。”
虞世南的目光却落在角落阴影里站着的两个人影上。
他们穿着极普通的麻布衣裳,像两个沉默的影子,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但那双在昏暗中扫过来的眼神,锐利、冷静,不带丝毫温度,绝非寻常家丁护卫。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与柳叶产生交集的名称浮上脑海。
百骑司!
“驸马”
虞世南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里莫不是百骑司的所在?”
他记得清楚,百骑司是天子亲掌的密探机构,如同皇帝的耳目手足,向来只对皇帝一人负责,行事诡秘。
柳叶怎会如此熟门熟路地带他来这里?
甚至能驱策这里的人?
柳叶给自己倒了杯桌上凉透的粗茶,也不嫌,抿了一口,咂咂嘴,才慢悠悠地回答。
“哦,我跟百骑司嘛有点业务往来。”
“他们需要点东西,我这儿恰好有门路,互通有无嘛。”
“时间久了,也就熟络了。”
“他们对我也没啥秘密,反正知道的我都知道。”
“业务往来?互通有无?”
虞世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嗨,都是为了赚钱,只不过路子不同罢了。”
柳叶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随即眼神沉静下来,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带您来这儿,是等个人,这人要是直接带到家里去,我怕吓坏欢欢宁宁,还有小囡囡她们。”
“小孩子,胆子小。”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谁?”
虞世南更加困惑了。
什么人值得柳叶如此小心,甚至要借重百骑司的地方来见面?
“一个有点麻烦的客人。”
柳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粗糙的桌面。
“应该快到了。”
时间在油灯偶尔的“噼啪”声中缓慢流逝。
虞世南捧着冰冷的粗瓷杯,思绪纷乱。
他猜不透柳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猜不透要见的是谁。
百骑司的暗桩,诡异的平静,都让他这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臣也感到一丝寒意。
他只能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久到虞世南都有些坐不住了,院门外终于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某种暗号。
守在角落的一个人无声地走了出去。
片刻,门再次被推开,冷风灌入,吹得油灯火苗猛地一矮。
一个人被带了进来。
来人正是朱夫人!
她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粗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并非被五花大绑,身后也只有一名百骑司的人跟着,看似陪同,实则押送。
她的脸上并没有虞世南预想中的惊恐或狼狈,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目光扫过屋内,看到柳叶和虞世南,竟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相当标准的福礼。
“见过驸马爷,见过虞公。”
虞世南彻底怔住了。
眼前这个妇人,气质沉静得可怕,在这种境地下的仪态,绝非普通民妇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