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也不太确定具体意图,但柳叶的判断从未错过。
贺兰英这才恍然大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绣墩上,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有点气不过。
“这个柳叶子!耍我玩儿呢?害我一路跑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嘴上抱怨,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虽然被骗了,但看到至交好友安然无恙,比什么都强。
李青竹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好啦,知道你担心我们。”
“夫君让你来,也是以防万一。”
“他说,真正的刺杀目标是他,他主动离开,就是要把危险引开。”
“我们这里固若金汤,他那里反而才是漩涡中心。你在这儿,他更放心些。”
贺兰英接过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热茶下肚,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看着外面依旧平静的夜色,忍不住嘀咕。
“那他现在在哪儿?”
虽然不满柳叶慢着她,但此刻,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是悄然浮上心头。
柳叶那家伙,虽然滑头得很,但可别真阴沟里翻船了。
李青竹和韦檀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但她们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府内灯火温暖,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风雨。
她们相信柳叶的安排,也相信那些沉默老兵们的守护,此刻能做的,唯有等待。
青砖小屋内,油灯的火苗早已耗尽最后一丝灯油,挣扎着熄灭,留下一缕细微的青烟和满室更深的昏暗。
窗外,夜色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种沉甸甸的深蓝,昭示着黎明将至。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偶尔虞世南因久坐僵硬而微微调整身体时,老旧的木凳发出的细微“吱呀”声。
虞世南感觉自己的老腰像块晒干的木头,每一寸骨头缝都在叫嚣。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极其隐蔽,只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生怕惊扰了对面两位无声对弈的“棋手”。
他偷偷抬眼瞄了下柳叶。
那家伙倒是坐得安稳,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一条腿甚至悠闲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还轻轻点着地,像是在听一曲无声的小调。
虞世南心里嘀咕。
这小子的心是真他娘的大呀!
“咳”
虞世南终究是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几乎凝滞的沉默。
“这天快亮了吧?”
他实在熬不住了,这硬板凳,这冷屋子,这提心吊胆的气氛,比当年在洛阳城头守城还磨人。
柳叶像是被这声轻咳从自己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他侧头看了看窗外那片深蓝的天际线,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快了,老爷子,再等等,就快见分晓了。”
“您老再忍忍,回头我让人给您府上送几套上好的沙发”
朱夫人坐在柳叶对面,依旧是那副沉静如古井水的模样。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粗布衣裙的褶皱都显得一丝不苟。
听到柳叶的话,她只是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掠过水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的目光落在柳叶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不解,甚至
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探究。
她似乎在透过柳叶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努力看清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盘算。
就在这时,小屋那扇不起眼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席君买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带进一股微凉的晨风。
他快步走到柳叶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但在寂静的小屋里,虞世南还是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的字眼。
“府里挡下了两波长安县调人过来这边了”
柳叶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朱夫人身上,那眼神带着点玩味。
朱夫人自然也听到了席君买的话,她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甚至迎着柳叶的目光,微微扬了扬下巴。
游戏,还没结束。
“朱夫人”
柳叶开口了。
“长公主府稳如泰山,你派去的人,连我家后院的门槛都没摸着。”
“长安县的衙役兄弟们也都被惊动了,正往这边赶,说是要保护虞公的安全。”
“你看,这动静闹得,天都快亮了。”
“现在,能亮亮你的底牌了吗?或者说你还有什么后招?我洗耳恭听。”
朱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用杯沿轻轻碰了碰下唇。
这个动作优雅得与她这身粗布衣裳格格不入。
她缓缓放下杯子,抬起眼,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后招?”
朱夫人的声音像是浸透了寒潭的水。
“驸马爷智计过人,将家眷护得铁桶一般,我的人折了,是我技不如人,认了便是。”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欣赏柳叶的反应。
“至于底牌驸马爷不觉得,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吗?”
她的目光扫过席君买,和角落里那两个如同影子般的百骑司探子。
“您把身边最能打的,还有百骑司的精锐,都集中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护着您和虞公的周全。”
“外面嘛长安县那些衙役,巡街抓贼尚可,真碰上不要命的,又能顶什么用?”
柳叶没接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虞世南的心却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
朱夫人看着柳叶那副的表情,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终于沉淀下来,变得无比幽深。
“您猜得没错,我的人,是不多了,高手更是所剩无几。”
她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驸马爷似乎忘了,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愿意为心中‘光明’赴死的信徒。”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杀!!!
一声凄厉、狂热的嘶吼猛地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紧接着,无数同样的嘶吼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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