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小马，这…这太麻烦你们了！这份人情，竹叶轩记下了！”
“又见外了！”
小马摆摆手，重新露出笑容。
“都说了是一家人。”
他转身，对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手下们吼了一嗓子。
“挑二十个好手出来，护送大掌柜的去昭武地界！机灵点！”
“好嘞，马头儿！”
两个精悍的汉子大声应道。
看着小马麻利地安排，看着那些沉默却彪悍的老兵迅速集结。
夕阳将戈壁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沙匪的尸体被简单掩埋，或者任由秃鹫盘旋。
商队和小马派出的二十名精锐护卫合兵一处，在枯死的胡杨林旁燃起了更大的篝火。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众人疲惫却放松了一些的脸庞。
驼铃声歇了，只有风声呜咽，以及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初冬的长安城，寒气开始渗入青石板路的缝隙。
上林苑长公主府内却暖意融融，几个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窗棂透进来的冷气。
柳叶裹着厚厚的皮裘，歪在铺了厚厚绒毯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眼皮却直打架。
耳边是孩子们细碎的声响。
欢欢和宁宁并排坐在小几旁，李青竹正握着她们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她们认字。
韦檀儿则在一旁缝补着几件小衣裳，针线在她手中灵巧地翻飞，偶尔抬眼看看丈夫和孩子，眉眼弯弯。
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柳叶觉得自己能过上一百年都不腻。
当然，前提是得忽略掉家里另外两个“不稳定因素”。
“柳叶！柳叶！快看小囡囡给我扎的辫子！”
贺兰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脑袋上顶着一对堪称奇观的小辫子。
歪歪扭扭，还插着几根不知哪里揪来的干草。
她身后跟着刚下学的小囡囡，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还攥着几根彩色头绳，一脸“快夸我”的得意。
柳叶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说道：“嗯，好看，跟你挺配。”
这贺兰大小姐在长安是住上瘾了，俨然把长公主府当成了娘家。
她和小囡囡凑在一起，简直是“人憎狗嫌”的顶配组合。
前天差点烧了厨房说要烤地瓜，昨天又把李青竹从小养到大的旺财染成了花斑，今天这辫子……
杀伤力算轻的。
李青竹和韦檀儿对视一眼，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对这两个活宝，她们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小囡囡蹦蹦跳跳跑到柳叶身边，献宝似的举起头绳。
“爹爹，我扎的！英英姨说带我去西市看胡人变戏法！”
柳叶揉揉女儿毛茸茸的脑袋。
“看戏法可以，不许再把人家变戏法的鸽子偷偷藏回来炖汤。”
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知道啦！”
小囡囡脆生生应道，转身又拉着贺兰英研究下一个发型受害者是谁去了。
府里的仆役们远远看见这两位小祖宗凑在一起，都下意识地绕道走。
日子就在这样鸡飞狗跳又暖融融的烟火气里滑过。
直到一日，一封厚厚的信件送到了柳叶手中。
信封上，冯盎那粗犷有力的字迹龙飞凤舞。
冯盎在信里极尽渲染岭南冬日之暖，荔枝虽过季，但各种鲜果海味管够。
字里行间透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柳叶捏着信纸，想起自己确实早先答应过这位‘岭南王’要去考察民情顺便避寒。
他把信递给旁边的李青竹和韦檀儿。
“冯盎来信了，邀咱们去那边过个暖冬，你们看？”
李青竹放下手中的书卷，想了想。
“岭南冬日确实比长安舒适许多，孩子们也畏寒，出去走走也好，总比闷在府里强。”
她看向韦檀儿。
韦檀儿一笑，道：“我没意见，听夫君的，只是路途遥远，孩子们……”
“不怕不怕！”
小囡囡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耳朵尖得很，立刻扑到韦檀儿怀里。
“我要去岭南！听说那边有大海！有会说话的彩色大鸟！”
欢欢和宁宁也放下笔，围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期待。
“阿爹，我们也想去！看大海！”
贺兰英一听，眼睛也亮了。
“岭南？好地方啊！听说那边的椰汁清甜得很！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保护你们！”
她自动把自己归入了“家眷”行列。
柳叶看着一群兴致高昂的大小女人，心里那点懒骨头也被暖意泡软了。
他起身道：“行，那就去岭南猫个冬。”、
他转向褚彦甫。
“走，去问问老爷子们，看他们去不去。”
李渊老抱着暖炉，眼皮都没抬。
“不去不去，坐船坐车都颠簸，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长安挺好，有老孙和老秦陪我下棋喝酒，清静。”
孙思邈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他更关心他那几味刚入冬炮制的药材。
秦琼则是笑着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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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年轻人去玩，我们三个老家伙正好看家，省得你们担心，府里有我们在，稳当得很。”
得，三位老头子是打定主意要当“留守老人”了。
柳叶也不勉强，转头开始筹备南下事宜。
这消息不知怎么就飘进了皇宫。
没过两天，柳叶就被内侍请到了两仪殿。
殿内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李世民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正低头批阅奏章。
柳叶进来时，他头也没抬，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语气听不出喜怒。
柳叶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等着皇帝发话。
殿内一时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半晌，李世民才合上最后一本奏章，抬眼看向柳叶。
“听说你要举家南迁，去岭南？”
柳叶道：“回陛下，算不上南迁，就是去冯盎那儿过个暖冬，避避长安的寒气。”
“家眷怕冷，耿国公又盛情难却。”
“哦？只是过冬？”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
“岭南虽远，但物阜民丰，又有冯盎坐镇，天高皇帝远……”
“你该不会是想去那边暗中囤积粮草，训练甲兵，以图……”
“打住！”
柳叶脸一黑，打断了皇帝的话。
“您这脑瓜子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啥？我柳叶要造反，用得着跑那么远？”
“就在长安城，在您眼皮子底下，我攒下的家当还不够招兵买马的吗？”
他真是哭笑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