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的,正是韦承应身边一个身手灵活的韦家子弟,对方得手后迅速退开,隐入人群。
场上站着的,只剩下韦家推举出的两人和另外两家支持韦承应的一个子弟。
杜家和裴家的代表都倒下了。
尘埃落定。
韦承应脸上的得意再也掩饰不住。
他分开人群,走到场中,脚步都带着轻快。
他走到那个摔掉牙,还在哼哼的裴家大汉身边,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小腿。
然后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恨,或无奈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老成一些。
“咳咳!都看到了吧?结果出来了!”
“按咱们的规矩,现在,这支队伍,得听我们的!”
杜明轩捂着青肿的眼眶,在同伴搀扶下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韦承应!你你使诈!这不公平!”
“使诈?”
韦承应夸张地挑起眉毛。
“杜明轩,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使诈了?”
“场上拳脚无眼,自己摔倒了怪谁?输了就是输了,别输不起!”
“按约定,现在就该听赢家的!”
裴勇也被人扶了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含糊不清地怒骂。
“韦家小崽子你等着”
韦承应根本不看他,目光扫过其他家族那些沉默或犹豫的脸,知道自己必须再加一把火,把名分彻底坐实。
他挺起还显单薄的胸膛,脸上露出笑容,声音刻意拔高。
“怎么?有人不服?”
“行啊!不服的现在站出来,咱们再练练?”
“或者”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等到了岭南,我亲自去跟我姨夫说道说道!”
“看看他,是愿意看到他大外甥带着一帮乖乖听话的人去拜见呢,还是愿意看到一群不服管教的乌合之众!”
这两句话,像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熄了现场绝大部分的嘈杂和不满。
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质疑几句的其他家族子弟,脸色都变了。
裴勇的怒骂卡在喉咙里,杜明轩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柳叶!
这个名字对这支队伍的每个人来说,都是沉甸甸的。
他们的家族派他们来,就是要在柳叶开辟的海贸版图上分一杯羹。
得罪了柳叶?
那跟直接断送家族在岭南的前程有什么区别?
柳叶或许不会直接赶人,但他只要稍稍流露出一点不喜,他们在岭南将寸步难行。
燥热的山风卷着尘土吹过山坳,刚才还喧嚣的战场,此刻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个磕掉牙的裴家汉子,还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呻吟声。
韦承应看着一张张骤然变得敬畏和忌惮的脸,心里乐开了花,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知道,这把尚方宝剑,暂时是压住场面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
“既然都没意见了,那就这么定了!”
“都听好了,接下来,谁也不许再闹事!”
“加紧赶路!谁敢再拖慢行程,或者惹是生非,别怪我不讲情面!”
没有人再出声反对。
杜明轩咬着牙,别过脸去。
裴勇被人搀扶着,眼神阴沉地盯着韦承应,却终究没再说话。
其他家族的子弟们默默地开始收拾散落的东西,整理队伍。
一场由少年意气引发的内讧,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长长的队伍,在韦承应趾高气扬的注视下,再次向着闷热难耐的岭南深处缓缓前行。
就在韦承应靠着柳叶的名头,暂时压服了梅关古道上那群桀骜少年郎的同时。
离他们不算太远的另一条山道上,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的队伍也在沉默地跋涉。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
都穿着不起眼的灰布衣衫,但行动间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护在中间的一辆外表朴素的青幔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进得异常平稳。
马车里,坐着两个神色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是少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偶尔望向车窗外掠过的岭南风光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期待。
正是当朝晋王,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幼子,李治!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文士,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
此刻正襟危坐,眉头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
一半是热的,一半是急的。
他是晋王府长史,萧德言。
“殿下”
萧德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压低嗓子,仿佛怕被山里的风听了去。
“我们我们这已经深入岭南道了。”
“离晋阳封地可是越来越远,离长安更是”
“陛下和皇后娘娘若知晓殿下假借巡视封地之名,实则是转道来了这岭南烟瘴之地,老臣,老臣这颗脑袋,怕是悬了!”
,!
李治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萧德言。
“萧长史,放宽心,天塌下来,有本王还有姐姐,姐夫顶着呢。”
“父皇母后最多打我几板子,本王年纪小,皮实,扛得住,至于您嘛”
萧德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更白了。
李治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小得意。
“瞧您吓的,放心,本王在信里不是说了吗,是本王执意要来探望姐姐姐夫,您苦劝无果,实在阻拦不住。”
“有本王这话,加上姐姐姐夫的面子,父皇母后不会真把您怎么样的,顶多申饬罚俸罢了,本王自然会给你补上。”
萧德言闻言,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愁了。
申饬罚俸那都是小事,问题是欺君啊!
晋王殿下年纪小,陛下皇后或许真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可他这个长史,作为王府首席辅臣,未能尽责劝阻,导致亲王擅离封地,欺瞒君父。
这个失职之罪,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轻则罢官,重则他不敢想下去。
心里对这位胆子比天大的小王爷,第一次生出了几分无力感和隐隐的不满。
他暗自琢磨,等这次能平安回去,无论如何得想法子调离晋王府。
这小祖宗,他伺候不了。
李治看着萧德言那副愁云惨淡,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心里也嘀咕开了。
这位萧长史,学问是好的,人也算忠直,就是胆子太小,遇事不够机变。
看把他吓的,岭南又不是龙潭虎穴,姐姐和姐夫在这呢,比哪里都安全。
而且,李治有自己的小算盘。
长安城虽好,但规矩太多,父皇母后,太子哥哥还有那些老臣们,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和规训。
他想出来走走,看看姐夫是怎么在远离长安的地方开疆拓土,逍遥自在的。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岭南这个连接着大海的地方,未来的风云际会之地,他应该来看看。
当然,这些想法他不会告诉萧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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