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距离皇宫丹凤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兴道坊内,赵国公府灯火通明。
家丁和丫鬟乱成了一锅粥,一窝蜂的跑进去,又一窝蜂的跑出来。
一大群妻妾站在一个房间外哭嚎着,像是天塌了一般。
当家主母拉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人,满脸的阴沉之色。
赵国公长孙无忌病了!
一回家,就对外宣称自己得了不治之症,至少几天内都出不了门了。
他连自己的妻儿老小都瞒着,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时不时的鬼哭狼嚎一阵。
“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长孙无忌的夫人,下了一句话的论断。
自家丈夫向来是一个睿智无比的人,而且很要面子,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听见他在屋子里鬼哭狼嚎。
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极好,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如果碰上了烦心事,或者在朝中碰到了什么难题,也应该跟她说才对。
把自己关进屋子里是什么道理?
明明没有生病,要对外宣称得了不治之症!
所有的表现,只有一个道理能够解释,丈夫中邪了!
老天爷呀,那还了得?!
“快去请道士和尚来家里念经驱邪!”
当家主母发话了,谁都不敢当摆设。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没有大晚上做法事的先例,可堂堂的赵国公府,谁敢不给面子!
家丁着急忙慌的,跑到最近的道观和寺庙去砸门。
必须要做一场法事驱邪,老爷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顶梁柱断了,一大家子人可就没法活了!
很快,在外想起来嘈杂的念经声。
长孙无忌烦躁的厉害,愣是把枕头砸在大门上,依旧没有消气。
他回到府邸已经半个多时辰,直到现在浑身上下,还都是麻的。
“天杀的柳叶!”
“天杀的柳叶!”
“你是要把西域搅个天翻地覆?你是要杀多少人才能够平息心中的怒火?”
“就因为大食人杀了你家的几个人,你打算让他们付出多大的代价?”
“那是一个国家,一个丝毫不弱于大唐的强大帝国,老天爷呀,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长孙无忌在内心嘶吼着,一连发出了好几个问题。
就在他回府之前,秦琼专门带他去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试验了一下那个黑疙瘩的威力!
当他看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树,愣是被那个黑疙瘩炸的支离破碎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火药弹,火药弹!”
“用手丢出去,可以炸死几个人,要是一支军队用强弩射出去,能炸毁一座城的人!”
“将敌人消灭在进攻的路上?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商人能说出来的?!”
长孙无忌的脑子里早就已经错乱了,火药弹那巨大的威力,深深的印刻在他的心里,一闭上眼,就是那颗古树的惨状。
他躺在床上哆哆嗦嗦的,整个人真像中了邪一般。
简单来说,他吓坏了
他不是一般人,而是当朝宰相,看待事物的眼光,跟平头百姓有着很大的区别。
在平头百姓的眼中,自家吃了亏,肯定要狠狠的报复回来!
但是在长孙无忌的眼里,那个名叫火药弹的黑疙瘩,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从此以后,说不定战争形势都会发生变化!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只有区区两万人,还偏偏有恃无恐!”
“有了这等大杀器,两千人都能把大食人杀的干干净净!”
“这两万人进入西域,简直就是一群恶狼冲进了羊群!”
“柳叶呀柳叶,你做好了背负千古骂名的准备吗?什么恶贯满盈,什么血手人屠,都比不上你的一根小手指头!”
长孙无忌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西域的惨状。
焉耆是西域之中难得的繁华之地,也是柳叶他们的第一个进攻目标。
当那些大食人自以为据守城池,得意洋洋的时候,突然一大堆火药弹降临
势必会化作一片修罗屠场!
想着想着,长孙无忌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他急匆匆的穿上鞋子,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砰!
大门被他一脚踹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长孙无忌一直冲向府外。
“夫君!”
夫人凄厉的喊叫,没有让长孙无忌的脚步停留半分。
他找了一匹快马,直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快!快派人去跟着老爷!”
哗!
赵国公府上上下下更乱了!
几个家将玩了命的追赶而去,都顾不得已经到了宵禁的时辰,一路朝着城门口进发。
长孙无忌骑着马在路上狂奔。
好在是大晚上,而且已经到了宵禁,大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只不过偶尔能看见一些巡城武侯,在街边欺负那些喝醉的酒的汉子。
看见有人竟然胆敢在宵禁的时辰,肆意纵马,那些巡城武侯就知道有大生意上的了。
可一看到骑在马上的人,他们纷纷散去。
那可是长孙无忌呀,权力在朝中能排进前三的大人物。
认识他那张脸,属于进入官府的基本常识。
谁敢阻拦?
骑在马上的长孙无忌,感觉肺管子直往自己的胸口戳。
咽喉处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来到城门口,挥舞着鞭子,强行勒令城门官给他开门。
苦着脸的城门官,只好让人把绞盘打开,大门缓缓开启,长孙无忌顾头不顾腚地朝外冲去。
他直接来到了上林苑所在的地方,刚过路口,就被几个突然冲出来的身影给摁在了地上!
“我是长孙无忌,要去公主府求见太上皇和孙先生!”
长孙无忌都顾不得失礼不失礼的问题了,他知道柳叶肯定在长公主府的周围布置了暗哨,不能让人深夜潜入公主府内。
几个充当暗哨的玄甲军老兵面面相觑,在看清了长孙无忌的脸之后,急忙叫他搀扶起来。
早有人跑回长公主府,去禀报情况了。
得到了消息的柳叶,很无奈的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依旧在熟睡的妻女,砸吧砸吧嘴,叹气道:“这个长孙无忌呀,还真是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