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过后,庭院里终於恢復了清静。
那些新来的宫人和护卫,在长公主府掌事女官的严厉调教下,做事都带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利落,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顾长生搬了两张小几,放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凌霜月抱著臂,站在一旁,看著他在一张乾净的沙地上,用树枝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格子网。
“这是做什么?”她问。
“閒著也是閒著,教你玩个游戏。”顾长生从旁边捡来一堆黑色和白色的石子,分门別类放好。
“我没兴趣。”凌霜月语气平淡。
“先別急著拒绝,”顾长生抬头看她,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咱们下个彩头。我输了,今天之內,你想什么时候治疗,就什么时候治疗,想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我绝无二话。”
凌霜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意味著,她可以彻底掌控治疗的主动权,不用再看他脸色,更不用听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理论。
“我若输了呢?”她问。
“你若输了?”顾长生嘿嘿一笑,“那就罚你让我摸摸小手。”
凌霜月:“”
她盯著顾长生,这傢伙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不管输贏,他都占了便宜。
这傢伙,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顾长生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叫风险对冲。不管市场怎么波动,我这个投资人永远不亏。
“怎么?凌大剑仙,不敢了?”顾长生用上了激將法,“这可比你那套剑法简单多了,五颗子连成一条线,就算贏。”
凌霜月是何等样人?
太一剑宗万年不遇的奇才,心高气傲到了骨子里。
她会怕一个凡间的小游戏?
“来。”她只说了一个字,便在小几的另一边坐下,神情专注,仿佛面对的不是棋盘,而是生死大敌。
顾长生暗笑。
他就喜欢凌霜月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规则很简单,黑子先下,一人一步,谁先把五颗子连成横、竖、斜任意一条直线,谁就贏。”
顾长生一边解释,一边用黑子在棋盘中央的天元位置,落下第一子。
凌霜月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在他旁边落下一颗白子。
第一局,顾长生贏得毫无悬念。
他利用最经典的三三禁手规则漏洞,在棋盘上同时构造出两个活三,凌霜月堵住一个,另一个便立刻成五。
“我贏了。”顾长生宣布。
凌霜月看著棋盘,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和懊恼。
她明明每一步都算到了,怎么就输了?
顾长生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
凌霜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顾长生將那只手握在掌心。
细腻,温润,还带著一丝剑修特有的凉意。
他心里早就把【剑心同尘】的光环给关了。
开玩笑,现在要是让她爽了,那还叫什么惩罚?
贏家的战利品,自然要由贏家来慢慢品鑑。
他摩挲著那柔若无骨的手指,感受著那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让你早上反压我,让你耍威风,现在还不是得乖乖把手伸过来?
凌霜月眉头微蹙。
手被他握著,一种陌生的温热感顺著掌心传来。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等了片刻。
预想中那股能涤盪经脉、压制煞毒的暖流,並未出现。
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单纯的,被一个男人握著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尷尬。
她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虑,看向顾长生。
“为何没有效果?”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质问。
按照他之前的说法,只要两人心意相通,建立信任,接触便能產生治疗效果。
难道他现在就已经不信任我了?
“我就知道。”
顾长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鬆开了她的手。
他指了指凌霜月的胸口位置,神情严肃。
“问题不出在我这,出在你这。”
凌霜月愣住了:“我?”
“对,就是你。”顾长生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表演,“我们的治疗,靠的是什么?是心诚则灵,是信任的桥樑。可你看看你现在的心思,哪里诚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满脑子都在想,刚才那步棋走错了,下一局要怎么贏回来?”
凌霜月被他一句话说中了心事,呼吸一窒。
她確实在復盘,在想下一局如何才能封死他的棋路。
“你输了棋,心里不服气。这股不服的念头,就像一块大石头,直接把我们之间信任的溪流给堵死了。能量过不去,懂吗?”
顾长生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不是我不想给你治,是你自己,把门给关上了。” 这番歪理,听在凌霜月耳中,却让她无从反驳。
因为这套理论的底层逻辑,本就是顾长生一手构建,並且她已经接受了。
原来是我的问题?
是因为我起了爭强好胜之心,破坏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不甘,涌上心头。
她堂堂太一剑宗的首席,竟然会因为这种凡俗的胜负欲,影响到自己的道心和疗伤大计?
奇耻大辱!
顾长生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说:“你看,很简单吧?再来。”
第二局,顾长生换了个套路,用四四禁手的方式,再次轻鬆取胜。
“我又贏了。”
凌霜月这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又递了过来。
顾长生则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叮!
连输两局,彻底激发了凌霜月的胜负欲。
她是谁?是剑仙!
剑道通神,一法通则万法通。她的神魂之力,远超凡人,推演一方棋局,又有何难?
第三局开始。
凌霜月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在用眼睛看,用脑子想。
那么现在,她整个人仿佛与这方小小的棋盘融为了一体。
她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棋局。
每一颗棋子的落下,在她脑中都会衍生出成千上万种后续的可能。
黑子的每一个意图,白子的每一种应对,都在她心中被推演得清清楚楚。
顾长生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发现,自己那点从网上学来的小伎俩,在凌霜月这种堪比超级计算机的算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刚布下一个陷阱,凌霜月下一步棋,就直接落在了陷阱的命门上,让他所有的后续手段全部作废。
他想东,她就堵东。
他想西,她就封西。
整个棋盘,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他不是在跟一个女人下棋,他是在跟一部没有感情的棋道机器对弈。
“啪。”
凌霜月落下最后一子,五颗白子在棋盘上连成一条优雅而致命的直线。
她抬起眼,看著目瞪口呆的顾长生,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冰封万年的雪山之巔,悄然绽放的一朵雪莲,清冷,却惊心动魄。
“我贏了。”她说。
顾长生还没从那笑容中回过神来,一只微凉的手,就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力道很大,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输了。”凌霜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和得意,“履行赌约。”
顾长生无奈,只好开启了光环。
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间从顾长生的掌心涌入她的体內。
【叮!天命之女【凌霜月】心情愉悦,治疗效果增幅10!】
【叮!
羈绊值!
贏!给我狠狠地贏!榨乾我!千万別客气!
他面上,却是一副懊恼的样子,嘆了口气:“唉,失算了,没想到你学这么快。”
“再来。”凌霜月言简意賅。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成了凌霜月的个人表演秀。
她连贏了十几盘。
每一盘,都贏得乾脆利落。
前两盘,每贏一盘,她都会立刻抓住顾长生的手,闭上眼睛,享受那股让她沉醉的力量。
后来她乾脆坐到顾长生的身边,十指相扣,用另一只手下棋。
她脸上的冰霜,不知不觉间已经融化。
那股因为復仇而压抑的戾气,也被这小小的胜负欲和胜利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她甚至开始主动研究起了棋路,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这一步,看似是活三,实则是死棋。”
“这里,你应该封住我的四,而不是去做你那个没用的眠三。”
她一边享受著治疗,一边还在对顾长生进行技术上的降维打击。
顾长生:“”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双重羞辱。
不过看著自己系统面板里,不断上涨的羈绊值,又觉得这种羞辱可以再多来一点。
【叮!
【叮!
【】
【当前羈绊值余额:104】
够了!
又一颗【元基培固丹】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