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静心苑的偏殿里,烛火摇曳。
顾长生站在镜子前,打量著身上这件暗金色的锦袍。料子是长公主府送来的,上等的云锦,绣著暗纹,低调却不失身份。
他刚换好,一道冰冷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背上。
凌霜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她也换下了练剑的劲装。一头长髮在脑后利落地挽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露出一截冷玉般的脖颈。
那双平日里没什么血色的唇,此刻紧紧抿著,形成一道冷硬的线条。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换掉。”
她吐出两个字。
“啊?”顾长生转过身,“这件不好看?”
“太招摇。”凌霜月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女人,这件衣服已经是相当低调的一件了,在她眼里还是太招摇。
他嘴上却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凌剑仙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那我换件黑的?”
凌霜月这才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顾长生乖乖转身,从箱底翻出一件最不起眼的玄色常服换上。这衣服普通得像个富家翁的管事,这才让凌霜月的目光缓和了几分。
马车穿过皇城的重重宫门,驶入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车厢外的喧囂声浪,隔著厚厚的车壁传了进来,变得有些沉闷。
即便如此,那股属於人间的烟火气,还是顽强地渗透了进来。
“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顾长生率先下了车,一股混杂著酒香、脂粉香和各式菜餚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去。
面前是一座三层高的巨型阁楼,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楼上楼下,掛满了数百盏通明的灯笼,將整个建筑照得如同白昼。
正门上方,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著三个大字。
醉仙坊。
顾长生心里嘖了一声。
好傢伙,这规模,放前世也是顶级的销金窟了。
门口车水马龙,人流不息。进出之人,非富即贵。男的锦衣华服,女的环佩叮噹。
门口的侍者见到他们的马车,立刻有眼尖的迎了上来,態度恭敬却不諂媚。
顾长生亮出云舒给的那张暗金色卡片。
侍者的眼睛亮了一下,態度瞬间又恭敬了三分,亲自躬身引路。
“王妃,请。”顾长生回头,朝车厢伸出手。
一只冰凉素白的手搭了上来。
凌霜月走下马车,她那清冷卓绝的气质,与这片喧囂奢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两人跟著侍者,踏入醉仙坊的大门。
一进去,顾长生才明白什么叫大开眼界。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挑高中庭,三层楼的栏杆迴廊环绕四周,每一层都坐满了客人。中庭中央,是一座白玉砌成的高台,台上轻纱幔帐,有乐师在弹奏著靡靡之音。
空气中,香气浓郁。朱梁画栋,玉石为屏,无数身著薄纱的美貌侍女端著酒水果盘,在席间来回穿梭。
那些所谓的风流才子,手持摺扇,高谈阔论。
顾长生甚至看到了好几个穿著官服的人,在这里毫不避讳地饮酒作乐。
这地方,简直是大靖王朝权贵阶层的一个缩影。
他们一出现,大厅里原本嘈杂的谈笑声,竟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惊艷的、好奇的、探究的,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焦点正是顾长生身边的凌霜月。
她那清冷卓绝的气质和强者气场,与这片喧囂奢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短暂的安静后,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瀰漫开来。
“快看,那就是七皇子顾长生,还有他那个大夏来的王妃。”
“嘖,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女剑仙,单看这模样身段,就不是凡品。可惜了,竟跟了这么个废物。”
一个穿著华服的公子哥摇著扇子,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屑却毫不掩饰。
“可惜?我看你是不懂。”他身边的同伴嗤笑一声,“你没听说吗?前几天在听风楼,这位七皇子当著满京城人的面,一口一口地餵他这位王妃吃糕点。那叫一个卑躬屈膝,简直把皇家的脸都丟尽了!”
“我听说了,简直是大靖之耻!这女人手段了得啊,能把一个皇子拿捏成这样,怕不是在北燕黑牢里学了什么狐媚功夫?” 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凌霜月的耳朵里。
她握著顾长生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一股冰冷的寒意,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
顾长生感受到了她手上传来的力道,也察觉到了她身上一闪而逝的杀意。
他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指腹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他侧过头,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彆气了。”
凌霜月的声音里带著冰碴:“污言秽语,我经歷的多了。区区螻蚁,岂能乱我道心?”
顾长生心里一滯。
差点忘记,这个剑仙在沦为阶下囚的日子里,听过多少比这更难听的话。
他决定开个玩笑逗逗她。
“哦?既然不是为你自己生气,那就是心疼我了?”
凌霜月身子一僵。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衝耳根,烫得厉害。
“谁谁心疼你了!你休要胡说!”
她嘴上反驳得又快又硬,但那股几乎要將周围空气都冻结的寒气,却悄悄收敛了回去。
侍者將他们引至二楼一处视野绝佳的雅座。这里正对著下方的白玉高台,又能將整个一楼的景象尽收眼底。
刚一落座,凌霜月就鬆开了他的手,目光如剑,扫视著四周,充满了警惕。
顾长生倒是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楼里的景象吸引了。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腐败,太腐败了。
不过,我喜欢。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体面的管事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王爷,王妃,云楼主已经备好了天字號雅间,请隨我来。”
顾长生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
这地方,可比他想像的要有意思多了。
就在他们即將走上三楼的阶梯时,大厅里的音乐忽然停了。
所有的灯光,都匯聚到了中央的玉台上。
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
玉台上,走来一个女人。
“是如烟姑娘!”
“今晚竟然是如烟姑娘亲自弹奏!”
“来了一百次,总算见到真人了!”
台下的客人们瞬间沸腾了。
顾长生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名叫“如烟”的女子身上。
她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纱裙,料子极薄,灯光一打,把那身段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却又隔著一层纱,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怀里抱著一把玉琵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她一上台,底下原本吵闹的议论声,一下子就没了。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了她身上。
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没有媚意,却让人觉得骨头都轻了几分。
乌黑的头髮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著,几缕髮丝垂在雪白的脖颈边,隨著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脑子里,系统提示音毫无徵兆地炸响。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
【姓名:苏如烟】
【身份:天机阁行走,醉仙坊花魁】
【实力:筑基中期】
【天命值:912】
【好感度:0(萍水相逢)】
【系统光环:千人千面(未激活,需与宿主绑定后开启)】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