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庆捷酒,危机暗聚(1 / 1)

回侯府的路上,陆未吟全程伏在窗边往外看。

看明媚春光笼罩下的京都大街,看繁华盛景下的人间百態。

街头车马如龙,青绸轿子、乌篷小车、驮著货架的驴子,挤挤挨挨的在人潮中挪动。

轿夫扬声吆喝,货郎担子上的铜铃叮噹作响,与茶肆里传出的说书声、酒楼碗碟的碰撞声,混成一片暖融融的喧囂。

空气里浮动著尘土、草木、蒸饼香与隱约的骡马气味,糅合成独属於市井的蓬勃生气。

某一刻,那双看得入迷的黑眸忽然散了光失了焦距,仿佛穿透眼前的热闹,落去了遥远的北地,看到黄石围砌的城池里酒幡飘扬,炊烟四起,空气里瀰漫著烤麦饼的香气。

乌桓部平了,哈图努死了,那里不会再燃起战火,人们重复著平凡的生活,或为生计而奔劳,或为孩子不听话而气恼,亦或是为买菜时压秤的那点泥爭得面红耳赤

做什么都好,总之不用担心怎样活过今天,又怎样活过明天,不会怕孩子会长不大,更不会有亲人前一刻还站在面前,后一刻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老百姓活著,戍边的將士也活著,完成守疆大任,他们会载誉而归,而不是有去无回。

陆未吟深深汲气,眼底涌起温热,明亮的光线被泪水晕散,將视野中的一切都罩进一片刺目的光芒,带来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所以,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就这样做到了

自从在轩辕璟那里得知了伐胡大捷的消息,陆未吟一直恍惚得像在做梦,连走路都觉得脚下发飘。

直到三日后,高举报捷露布的驛马疾驰入城,信使一路高喊著“伐胡大捷”,穿过御街奔向宫门。

同日,皇帝颁布諭天下伐胡大捷詔书,宣告伐胡大胜,歌颂镇北军將士的英勇。

詔书经皇榜张贴出来,由官吏朗声宣諭,引得百姓翘首围观;消息所至,茶肆酒坊议论鼎沸,瓦舍勾栏即兴编唱新词,更有舞龙狮的队伍喧闹著穿过大街小巷,共贺大胜。

铺天盖地的欢庆中,陆未吟终於一点点找回真切的踏实。

她真的做到了,北地不会再打仗了!

这天晚上,星月皆明。

一道黑影跃上昭王府的院墙,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待来到正院,忽见寒光闪过,交手声响起。

书房內,轩辕璟正在写伐胡大捷的贺表,听到外头的动静,笔触微顿。

下一刻,耳朵捕捉到瓷器碎裂的声响,轩辕璟当即瞭然,眉宇间的冷厉转眼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越积越深的笑意。

很快,星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爷,陆小姐来了。

轩辕璟轻笑出声,“进来。”

陆未吟推开房门,携著一身浓烈的酒香迈步而入。

还是上次来时那身深黑利落的装扮,唯一不同的是身前衣摆洇开一片更加暗沉的湿痕。

轩辕璟交代星嵐备些酒菜,再看向陆未吟,眼底的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如何”

“星罗卫果然厉害。”

陆未吟不吝夸讚,脸上丝毫没有偷潜失败的挫败或恼怒,只有真心实意的欣赏。

轩辕璟的星罗卫,皆为千机楼那些能人异士的后人,还是隔了几代的后人。

后辈尚且如此出色,可想而知助始皇帝打下江山的那些人该有多厉害,也难怪会受始皇帝忌惮。

然而换个角度想,若是始皇帝有容人之量,好好驾驭这把所向披靡的『刀』,说不定胡地早就俯首称臣了。

见轩辕璟在忙,陆未吟走到书架前,隨便抽了本书翻看。

轩辕璟奋笔疾书中抬头看她一眼,“下回找我喝酒无需自带。”

陆未吟淡淡“嗯”了声。

其实她这回带的是北地的秋露白。

很烈的一种酒,想带给他尝尝,不过既然已经打了,也就没必要再提。

待写好贺表,轩辕璟搁笔起身,不多时,星嵐送来酒菜,两人於窗前对坐,伴著星月举杯。

烈液触舌,带来一股尖锐的刺激。

紧接著,澎湃的热浪迅速在口腔中炸开,强势侵占每一个角落,甚至激起轻微的麻痹感。

一杯下肚,陆未吟缓过最强劲的那阵烈意,惊讶开口,“秋露白”

轩辕璟点头,“你以前喝过吧”

此酒甚烈,在京都,別说名气,连知道的人都很少,近日伐胡大捷,兴起不少北地的东西,这秋露白才渐渐为人所知。

轩辕璟让人买了些回来。

他想著,陆未吟以前应该喝过,或许会愿意再尝一尝这个味道。

“嗯,喝过。”陆未吟斟满,再次端起杯子。

“若是冬天,在北地,这样一杯秋露白,能救一条命。”

北地极寒的杀伤力一点都不比胡人的刀锋逊色,前世,不知有多少將士在设伏时被冻成冰雕,悄无声息的被冰雪吞噬了生命。

即便没有被直接冻死,冻僵的肢体也会在交战时滯缓动作,增加伤亡。

那个时候,若是每个將士上阵前都能有这样一杯酒,她带回的人至少能多上三成。

可惜啊,仗打到后头,连军资都得靠裴肃那个兵部尚书去『化缘』,能有口吃的填肚子就算不错了,哪来的酒

杯中酒波微漾,月光与烛光一起盛在其中,冷暖交映,粼粼生辉。

陆未吟失神望了许久,忽而笑了下,仰头一饮而尽。

不知是不是酒太烈,一口下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轩辕璟不曾经歷过战场的残酷,却能真切感受到陆未吟身上的沉重和哀戚,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替她满上。

一连五杯后,陆未吟单手托腮,转向窗外,失神的望向天际那弯清月。

前世漫天血火同袍丧命的惨烈,与近日欢庆大捷的热闹盛景,在脑海中疯狂的交叠、撞击,最后变成混乱而又荒诞的画面,一边是堆积的尸体,一边是欢快的锣鼓,如同深陷一场醒不来的幻梦。

泪水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她倔强的昂著头,抬手飞快抹去,再將空杯往前推。

“再来。”

月色清寂,然而同一轮弯月,从北地看去,顏色变成了蒙沙的昏黄。

居狼山下,乌桓部的金顶毡帐早已被烈火吞噬殆尽,焦黑的残骸歪斜的指向灰霾的夜空。

狼头纛倒伏在地,绣著狰狞图腾的旗面被无数马蹄与军靴踏进泥泞,混著凝固的血污和灰烬,再也扬不起半分往日的威风。

镇北军已经完成战后清缴班师回营,只剩蓝底的熊羆破虏旗高高立起,宣告著这场战爭的胜利。

一道高壮身影自夜色中走来,马皮靴踏过焦土,停在那耀武扬威的镇北军军旗下。

仰头,琥珀凝煞的深瞳一眨不眨的望著顶端猎猎翻飞的熊羆旗,粗糲面容上,银色鼻环被月亮照出刀锋般的冷芒。

某一刻,深色厚唇拉开一抹狂戾的笑容,再低头,將眼底精光悉数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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