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的声音暂停了。
【他没有继续解说,也没有放出新的画面。】
【他把这片刻的宁静,留给了这位站在悬崖边上的末路帝王,也留给了那位在城下迷茫的造反霸主。】
【是顺应历史的车轮,两眼一闭,任由那惨烈的未来发生?】
【还是即使身处绝境,也要拼死一搏,去改写那命运呢?】
风,呼啸著穿过树林,像是在为大明奏响最后的挽歌。
崇祯皇帝站在那块垫脚石上,双手抓着那根粗糙的麻绳。
他的脖子距离那个绳套,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只要轻轻一伸,再把脚下的石头一蹬。
一切痛苦,都会在瞬间结束。
没有流寇的喊杀声,没有大臣的背叛,没有国库空虚的焦虑,更没有那让他日夜煎熬的亡国之痛。
死,是多么甜美的解脱啊。
按理说,这时候他该心如死灰,该满怀悲愤地去见列祖列宗。
可是现在。
崇祯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死抖,而是因为气得抖!
气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的脑子里,回想起北方鞑子、吴三桂、钱谦益这帮人!
气的肝疼!
“想让朕死?”
崇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这帮狗杂种,巴不得朕赶紧把脖子挂上去是吧?!”
“朕前脚一蹬腿,他们后脚就打着‘为朕报仇’的旗号入关!”
“然后拿着朕的名声,成了他们害秧州百姓的遮羞布?!”
崇祯越想越气,越想胸口越堵。
“朕要是现在死了”
“那就是遂了他们的愿!”
“那就是亲手把华夏递给那群鞑子手里!”
“那朕就是帮凶!就是千古第一大傻子!!”
崇祯猛地转过头,看向天幕上刚刚消散的那些画面。
“去他妈的君王死社稷!”
崇祯罕见的爆了一句粗口,声音大得把地上的王承恩吓得一哆嗦。
“朕死社稷,是为了保全大明风骨!”
“可若是朕死了,社稷变成了那副鬼样子,百姓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那朕这死,算个屁的风骨?!”
“那是逃避!是懦夫!是把烂摊子扔给百姓自己去死!”
呼!
一阵狂风吹过,煤山上的老槐树发出嘎吱的声响。
崇祯眼中的绝望与犹豫,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彻底烧干。
他不想死了。
至少现在,绝不能死!
“王承恩!”
崇祯一声暴喝,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暴戾。
“奴婢在!”王承恩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给朕把剑拿来!”
“啊?万岁爷,您这是要”王承恩以为崇祯要自刎,吓得魂飞魄散。
“少废话!拿来!”
崇祯一把夺过王承恩腰间的佩剑。
但他没有往脖子上抹。
而是转过身,对着面前那根早已挂好的上吊绳,狠狠地劈了下去!
“唰!”
寒光一闪。
那根被崇祯寄托了最后尊严、原本要终结大明王朝的麻绳,应声而断!
半截绳子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瘫软在尘土里。
“朕不挂了!”
崇祯一脚踢开那块垫脚石,站在树下,披头散发,状若疯虎。
“朕要是死了,吴三桂那个二五仔睡觉都能笑醒!”
“朕要是死了,北方那群鞑子做梦都能乐出鼻涕泡!”
“想借朕的人头一用?”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王承恩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伺候了崇祯一辈子,从未见过万岁爷如此失态,也从未见过万岁爷身上爆发出如此可怕的生命力。
“万岁爷那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王承恩哭丧著脸,指了指山下,“闯贼闯贼的大军就在下面啊。”
不上吊是解气了。
可活路在哪呢?
下面是几十万如狼似虎的流寇,正在满世界抓皇帝呢。
崇祯提着剑,大步走到崖边,俯瞰著那座被火光吞噬的北京城。
若是半个时辰前,看到这满城的流寇,他会感到绝望。
可现在。
当他知道了更大的敌人是谁,当他看到了更惨烈的未来。
再看这些流寇
崇祯的眼神变了。
“流寇?”
崇祯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以前朕觉得他们是洪水猛兽,是挖朕祖坟的仇人。”
“可现在跟那帮要把华夏剃成秃瓢的鞑子比起来”
“李自成这帮人,简直眉清目秀得可爱!”
崇祯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王承恩,眼神锐利如刀:
“大伴,你说”
“如果朕现在下去,告诉李自成,朕不死了。”
“朕要把这皇位,把这江山,甚至把这颗脑袋都给他。”
“条件只有一个——”
“让他带着兵,跟朕一起去干翻那群鞑子。”
王承恩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万岁爷,您要跟流贼联手??”
这也太疯狂了!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不对,这简直是颠覆三观啊!
崇祯却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邪气。
“有什么不敢的?”
“朕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跟流贼联手?”
“只要能弄死那帮鞑子!”
“别说跟李自成联手,就是让朕认他当大哥,朕也认了!”
崇祯猛地一挥衣袖,将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龙袍扯紧。
“走!”
“下山!”
“朕倒要看看,这李自成看了天幕,是不是个带把的种!”
与此同时。
北平城外,大顺军中军大帐前。
李自成正骑在马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煤山的方向。
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千万别死,千万别死啊!”
李自成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
“朱由检你个瓜怂,平时那么倔,这时候可别犯浑啊!”
“你要是现在挂了,老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帮鞑子正愁没借口入关呢!”
就在这时。
一直盯着山上的刘宗敏突然大喊一声:
“闯王!快看!那是啥?!”
只见一人一剑,从煤山下来了!
两个斗了十几年的死敌,在看了同一个天幕、知道了同一个更可怕的敌人后。
终于,要面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