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寝室302的空气象是凝固了。
林如雨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讨论哪家外卖好吃的三个室友瞬间收了声。
有人低头假装玩手机，有人拿起指甲刀专心致志地修剪并没有倒刺的手指，还有一个直接拉上了床帘。
这种被当作隐形人的待遇，林如雨以前从未受过。
以前每次她回来，这帮人哪个不是围上来，如雨长如雨短地叫着，蹭她的零食，夸她的新包，顺便打听白景佑又送了什么好东西。
现在倒好，那一百六十万的帐刚平，这群人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人心凉薄，也不过如此。
林如雨把手里那个并没有装新计算机的旧包重重甩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没人理她，就连平时最爱占小便宜的王佳也没有象往常那样凑过来问东问西。
她踢掉高跟鞋，爬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
恨。
恨白景佑的绝情，更恨高北宁的无能。
说什么富二代，连三万块的计算机都刷不出来，还害得她在柜员面前丢尽了脸。
那种被人用异样眼光打量的感觉，像针扎一样让她浑身难受。
“白景佑……你真行。”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千百遍。
明明以前只要她勾勾手指，那个男人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
现在竟然学会用钱来羞辱她了。
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引起她的注意？
幼稚。
就在这时，被扔在床角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林如雨烦躁地抓过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她皱了皱眉，尤豫两秒后接通。
“谁？”语气很不冲。
“小雨，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磁性男声。
林如雨愣了一下，随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喜欢在胡同口等她放学，后来因为家里拆迁发迹被父母送出国的竹马。
楚玄。
“楚玄哥？”林如雨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象是变脸谱一样，委屈劲儿立马涌上鼻腔，“你……你回国了？”
“刚落地，还在办手续。”楚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久别重逢的急切和自信，“这一年多没见，想我了吗？”
要是放在以前，林如雨大概只会回一句还行吧。
但现在，她太需要一个能撑场面的人了。
白景佑跑了，高北宁废了，这个从小就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楚玄，回来的时机简直完美。
“想……特别想。”林如雨带着哭腔，“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被人欺负得有多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怒火：“谁？谁敢欺负你？”
“见面再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林如雨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嘴角微微上扬，“明天你有空来学校接我吗？”
“明天一早，等我。”
挂断电话，林如雨长舒一口气。
楚玄家虽然底蕴不如白家和高家，但也是实打实的暴发户，拆迁款加之后来做进出口贸易，手里现金流不少。
最重要的是，楚玄这人脾气爆，讲义气，而且——极度护短。
白景佑，咱们走着瞧。
……
次日清晨，海城大学。
秋老虎的馀威还在，早晨的空气里带着一丝燥热。
白景佑象往常一样，慢悠悠地往操场走。
刚到篮球场边，一道人影就窜了过来。
“老大，妥了！”
李岩满头大汗，显然是刚打完球，猛吸了一大口，“我家老头子那是真听劝。昨晚我回去一顿分析，把你那套未来基建趋势一摆，老头子烟都抽了半包，最后拍板了。”
“多少？”白景佑问。
“抵押了两个仓库，凑了四千万。这周就开始扫货，只要是高标号的钢材和水泥，见多少收多少。”李岩擦了擦嘴，“老头子还说，要是这波赌赢了，以后我在家里的地位直接超过我那条哈士奇。”
白景佑笑了笑：“放心，到时候你家哈士奇都得管你叫哥。”
四千万，加之原本的流动资金，这笔钱砸进建材市场，足够在三个月后的涨价潮里撕下一大块肉。
两人找了个台阶坐下。
李岩一边往教程楼方向瞄：“哎，老大，你发现没？今天有点清静啊。”
“怎么说？”
“高北宁那孙子没来。”李岩嘿嘿一笑，“我刚去经管系那边溜达了一圈，听说请了长假。”
白景佑神色平淡：“高天雄那人爱面子，儿子在外面丢人现眼，他肯定得关门教子。不过也就这一阵，高家就这一根独苗，舍不得真废了。”
“那也是活该。你是没见昨晚论坛上那风向，全在嘲讽高家是冤大头。”李岩幸灾乐祸，“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正说着，远处校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那种经过改装的排气管声浪，在安静的校园早晨显得格外嚣张。
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停下脚步，纷纷侧目。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430象一团火球，带着几分横冲直撞的架势，直接停在了操场旁边的林荫道上。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电单车皮衣、戴着蛤蟆镜的年轻男人。
头发染成了奶奶灰，脖子上挂着一条克罗心的银链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中二气息。
“卧槽，这谁啊？这么骚包？”李岩忍不住开口。
白景佑眯着眼看了一下，记忆里的某个角落被触动。
楚玄。
那个原着里脾气最暴躁、脑子最直的一号男配。
如果说高北宁是提款机，那楚玄就是打手。
这人虽然也在国外镀了金，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胡同串子的性格，信奉拳头能解决一切问题。
“看来又有戏看了。”白景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那边，早已等侯多时的林如雨像只受惊的小鸟，飞快地跑向那辆法拉利。
“楚玄哥！”
林如雨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淡白色的连衣裙，妆容清淡，看着楚楚可怜。
她跑到楚玄面前，还没说话，眼圈先红了。
楚玄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他一把揽住林如雨的肩膀，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视四周，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谁？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不高兴了？跟哥说，哥让他这学期都在医院里过！”
林如雨吸了吸鼻子，指了指不远处的白景佑，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楚玄听清：“就是他……白景佑。他以前追我，我不答应，他就……他就到处造谣，还发律师函威胁我，害得我现在连寝室都回不去……”
这一套颠倒黑白的本事，林如雨早已炉火纯青。
楚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白景佑和李岩站在树下，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楚玄在国外的时候就听说有个叫白景佑的富二代一直在骚扰林如雨，现在回国第一天就撞见正主，这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行，你等着，哥给你出气。”
楚玄把墨镜往车前盖上一扔，大步流星地朝白景佑走去。
他走路带风，皮衣上的金属扣子哗哗作响，路边的学生见状不对，纷纷躲开，生怕殃及池鱼。
“你就是白景佑？”
楚玄走到距离白景佑不到两米的地方站定，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对着人，“听说你挺狂啊？连我的女人都敢欺负？”
李岩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这都什么年代的台词了，土不土啊。”
白景佑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的女人？领证了？”
“少特么跟我贫！”楚玄指着白景佑的鼻子，“我告诉你，以前我不在，让你钻了空子。现在老子回来了，你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去，给小雨跪下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不然……”
他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白景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岩：“你看，我就说现在的垃圾分类很难做。有害垃圾和可回收垃圾总是混在一起，分都分不清。”
李岩噗嗤一声乐了：“老大，我觉得这属于干垃圾，没啥利用价值，还占地方。”
周围围观的同学里也传来几声低笑。
楚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国外混那个圈子，谁见了他不得叫声玄哥？回国第一天就被两个学生仔当众羞辱是垃圾？
“我看你是找死！”
楚玄怒吼一声，根本不讲武德，抡起拳头就朝白景佑脸上砸去。
这一拳带着风声，显然是练过的，要是砸实了，鼻梁骨肯定得断。
林如雨站在车旁，捂着嘴惊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最好把白景佑那张让人讨厌的脸打烂。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就在拳头距离白景佑的脸还有十公分的时候，一只大手横空出世，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楚玄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