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好傢伙,正题终於来了!
此刻马运已是心潮澎湃。
若之前他肯定会说,我想学这,我想学那,或背台本『望大王慈悲,传我长生之妙道,授我无上之神通』,这样试图唤起孙悟空一丝共鸣,成功率会更高。
但眼下再说显然会过犹不及,也已没了必要。
马运不经意间缓缓舒了一口气,试图稳稳情绪,慢慢说道:“我想,大王或许有不希望被旁听的事与我交谈。”
为了压制內心激动,他语速很慢,看上去是有些不急不躁的意思,但看在孙悟空眼里却是另有一番味道。
这猴懂我!
“对极了!对极了!”孙悟空双眼好似要喷出火。
“小马猴,你果真懂俺老孙!”
我懂你?
我不懂啊!
难道你不是传法,而是真只想和我聊点天?
马运点头:“是的,大王为了我猴族,为了整个妖族当真是操心操劳,呕心沥血,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惜”
“可惜什么?”孙悟空眼中起了期待。
“可惜小猴境界低微,不能分大王忧。”
马运轻嘆:“哎,我太想精进了,太想为大王分忧了。”
我的大王,话只能点到这,再多那可就明牌了。
马运內心刺挠,心想应该是差不多了,接下来水到渠成,可孙悟空却没有接他话往下说,而是扯到了另一个话题:
“我將仙品功法传给他族,待遇与我猴族毫无差別,你会不会认为欠妥当?”
话题虽跳了,但却是跳到功法问题上,好,不错,马运回道:“功法此事我想大王自有考究,小猴没出过花果山,没大王想的那么长远。
“那你可知我为何要不遗余力培养族群,甚至培养其他妖。”孙悟空再问。
马运一愣,这个问题倒確实把他问住了。
对啊,你为什么要培养猴群?又为什么非得要所有妖归降?
这些妖能成长到对你有帮助的地步吗?
就算有,那得花费多少资源?
就拿那些內丹来说,自己吃多好?
不仅能精进境界,还能隨机掌握一门神通或功法不是。
神通也好,功法也罢,不论有没有用,多一个灵纹不就多一份明悟吗?
现为了赏赐给群妖,反而让內丹流失了灵纹印记,这不暴殄天物吗?
“我想我想大王是希望我们快速成长?”
马运实在是想不明白,隨意找个理由,没成想孙悟空却点头。
“没错!”
“我希望你们能快速成长,被人看得起。”
“如今世间由人族主宰。”他虚空对望,轻嘆一声。
“凡人怕我,修道者厌我,驱我,仙人憎我,所有人都看轻於我。”
“但当我习得真功果后,他们又敬我,惧我,尊我,求我。”
孙悟空声音很平淡,言语中没有多少愤恨的情绪,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完转头望向马运。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快速成长。”
“不仅是咱们猴族,而是整个妖族,整个妖族要快速成长起来,只有强大才不会被人看轻。
他说完就不再言语。
现场寂静,只剩铁板桥下的水流声。
看著眼前这个目光柔善的身影,马运不禁再次浮现一个疑问。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孙悟空在他心中形象与之前所想完全大相逕庭。
孙悟空就是一个有本事,有头脑,有耐心,有理想的四有猴。
就这么一只四有猴会衝动到打上天?
换句话说,这会是日后那只大闹天宫的猴?
就目前看到的情况而言,马运真不相信。
孙悟空除了不经意间会流落出些许玩心,不论是谈吐还是行为都极为稳重。
还时而模仿老祖神態,那更加证明他內心是渴望平静与清修的,不可能不顾及后果直接掀桌子。
马运就著时间线思索良久也不得其解,索性不再纠结。
我操心他会不会打上天干嘛,我操心又能改变什么?还是多操心今晚来的目的为好。
马运试探发问:“那大王今晚唤我来是?” “传你几物。”
孙悟空斩钉截铁,这让马运大喜。
传?还是几物?
好啊!
传得好,等了一晚上就是等你这句话。
他问:“不知是何物?”
孙悟空没有接话,而是反问:“我有一事问你,你需如实作答。”
哟,居然是有奖竞答,很好,我就是答题小能手,马运回:“大王请问。”
“你为何喜欢藏拙?”
这算什么问题?
藏拙不就是为了更好的活著嘛。
看著孙悟空那副认真的模样,马运心头一转,道:“为不影响大王愿景,藏拙即是为自身,同时也为了他人。”
“为俺老孙?为他人?怎讲?”
马运回:“我不在人前卖弄,那么別人就不知我底细与本领。”
“可若是卖弄被知晓去本领,必然求我传之,我若不传,他必会心生恨意,日后恐会因此而加害於我,致使打斗,这与大王的愿景相悖,故还是藏拙得好。”
马运说完隨意撇过头去,看似在观望著铁板桥下的流水,实则是在避孙悟空的目光。
他刚看到孙悟空眼中闪过一抹晶莹,虽很快就被遏制住,但绝对看得清清楚楚,且那份悲凉也是做不了假。
他就是因不懂藏拙被赶出的山门,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孙悟空久久不语,现场第二次沉默。
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紧紧盯著马运双眼,一改之前温顺面庞,严厉道:
“我今晚与你的交谈,以及要传你之物,出了这铁板桥不可告知旁人,且,”
孙悟空顿了顿,继续说道:“非必要不可念,不可想。”
他这副严肃的模样让马运起了些许异样之感,这好像不是要给我传法,反倒有点像交代后事一样。
他要传我什么?
马运弱弱发问:“大王,何谓不可念,不可想?”
孙悟空的这个说法,他很理解,因与他一直的理念不谋而合。
这类涉及到不可念不可想之物,先不说好与坏,但绝对与另一物脱不了干係——因果。
为什么不可念不可想?
不就是因这点东西嘛。
我躲因果还来不及,又岂会主动沾上?
当然,这都只是我个人猜想,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一说,一直以来都只是我谨慎过头
“念,必有迴响,想,必有感应。”
“有些人,有些事,不可念,不可想,不可名状。”
我靠!
你搞我!
孙悟空一句话把马运的侥倖踩进谷底,嚇得他差点当场跑路。
他完全理解孙悟空的说法,只不过之前只是猜测,抱著『不论有没有,谨慎点为好』的想法。
如今,他只庆幸自己之前够谨慎。
“甚至还不够,看来以后想都儘量不往某些方面去想。”
而既然坐实了『因果与不可念』一说,那就证明孙悟空接下来要传的必定是大因果。
又是夸自己谨慎,又说要传东西,又是不可念不可想的说辞,这般交代后事的架势,已不存在第二个可能。
虽然孙悟空肯定不会死,但这副架势能传下来的东西会是一般炮?
狠货!
绝对的狠货!!
接这种玩意,那就是嫌命长,不过嘶!
马运眉头一皱,轻嘶了一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时间点,孙悟空应该还没涉及到那些大因果的宝贝。
唯一有些牵扯的估计也只有那些个耳熟能详的大神通了。
而眼下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很有可能是因老祖对他有过禁令,就连名讳都不能说,神通自然更加如此。
所以,
“所以他想传我,但又有些担忧?”
马运抬头望去,正逢对方也看了过来,二猴四目相对,均没有言语,就这么静静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