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凯萨琳和吉安娜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两个纠缠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悬崖下方的浓雾中。
而失去了主人的能量支撑,仅存的菌菇卫士轰然倒地,化为一滩腐烂的菌丝。
“咕咕——!!!”
吉安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挣脱母亲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衝到悬崖边,双膝重重跪在湿滑的岩石上。
她朝著下方无尽的黑暗伸出小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咕咕你回来你回来啊!哇——!!!”
女孩的哭声被狂风撕碎,混杂在雨声与海浪的咆哮中,显得格外无助。
隨著玛莎坠落,困住凯萨琳的灵魂荆棘牢笼终於消散。
但重获自由的王后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在悬崖边痛哭的女儿,以及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深渊,久久无法言语。
风暴渐渐远去,初升的晨曦为破碎的云层镀上了一层金边。
然而这劫后余生的微光,却无法照亮悬崖边那颗破碎的童心。
“咕咕你回来你回来啊!哇——!!!”
吉安娜跪在湿滑的岩石边缘,小小的身躯因剧烈抽泣而颤抖。
她朝著下方翻涌的墨色浪涛伸出手,仿佛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抓住那个为她坠落的身影。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著她苍白的小脸滑落,滴入虚空。她的嗓子已经嘶哑,每一声哭喊都带著血丝。
凯萨琳强撑著来到女儿身边,將她紧紧搂进怀里。
王后自己的身体也因为力竭和灵魂创伤而摇摇欲坠,但此刻,她必须成为女儿最坚实的依靠。
“吉安娜,我的宝贝別这样,別这样”凯萨琳的声音同样哽咽。
她凝视著深不见底的悬崖,內心的惊涛骇浪比眼前的大海更加汹涌。
“他救了我们。一个我以为只是女儿带回来的林地小生物却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智慧与勇气。他做到了连我都未能做到的事。他用生命换来了我女儿的生机。而我,却像个囚犯一样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这是何等的讽刺”
她轻轻抚摸著吉安娜的头髮,目光逐渐坚定。
“来人!”她用尽全力,发出蕴含著女王威严的命令。
倖存的卫兵们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跑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女王陛下!”
“准备绳索和所有可用的工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你们下到悬崖底部,沿著海岸线一寸一寸地搜!”凯萨琳的声音不容置疑,
“另外,立刻派人返回伯拉勒斯,调动所有狮鷲骑士和潮汐法师!我要在一天之內,把这片海域的每个角落都搜查一遍!”
“是,陛下!”卫兵们立即行动起来。
“母亲”吉安娜抬起泪眼朦朧的小脸,
“咕咕他会没事的,对不对?他那么厉害一定会被衝到岸上的,对不对?” 凯萨琳看著女儿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心如刀绞。
她无法说出那个残酷的现实:从这么高的悬崖坠入狂暴的大海,还要承受与英雄阶强者同归於尽的衝击,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只能紧紧抱住女儿,用善意的谎言维持这脆弱的希望:“对,吉安娜。他那么勇敢,大海会善待他的。我们一定会找到他。”
搜救行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展开。
卫兵们冒著生命危险,用粗大的缆绳垂降到悬崖底部。
那里海岸线犬牙交错,布满了锋利的礁石,每一次巨浪拍来都足以粉碎钢铁。
他们搜遍了每个石缝,每处潮水坑,却连一片黑色的菌丝碎片都没找到。
凯萨琳亲自上阵。她站在悬崖边,调动著尚未完全恢復的海洋之力。
她命令潮汐退去,露出平日被海水淹没的洞穴;她召唤温和的水元素,潜入深水区探查任何可能的踪跡。
她的法力在广阔的海域中显得如此渺小,每一次探查都如同大海捞针。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清晨到正午,再到黄昏。阳光从温暖的金色变成了悲伤的橘红。
狮鷲骑士们在空中盘旋了一遍又一遍,潮汐法师们也传回了令人失望的消息。
什么都没有。
仿佛那个小小的身影,连同那个邪恶的女巫,被大海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痕跡。
吉安娜一直守在悬崖边,不吃不喝。
她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呆呆地望著下方的大海,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连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悲伤。
当最后一缕阳光即將沉入海平面时,搜救队长带著满身疲惫向凯萨琳匯报:“女王陛下我们找不到任何踪跡。”
这个结果,凯萨琳早已预料到,但当她亲耳听到时,心臟还是猛地一沉。
她走到女儿身边,轻轻將她扶起。
吉安娜的身体冰冷而僵硬。
“吉安娜,我们该回去了。”凯萨琳的声音温柔而疲惫。
吉安娜没有说话。她默默地从头髮上解下一根天蓝色的丝带,上面绣著精致的小帆船图案。
这是她最喜欢的髮带。
她走到悬崖边一棵饱经风霜的小树旁,踮起脚,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將丝带系在了最显眼的树枝上。
海风吹过,蓝色的丝带在风中飘扬,像一声无言的告別,又像一个永恆的坐標。
“我不会忘记你的,咕咕”女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永远永远不会。”
凯萨琳看著这一幕,眼眶再次湿润。
她转过身,望著无垠的大海,在心中立下誓言。
“他救了我们。一个我以为不过是女儿一时兴起带回的林地精怪却展现出了连王国最英勇的骑士都无法比擬的智慧与决绝。他直面了英雄阶位的女巫,一个连我都只能勉力抗衡的敌人。他用自己的生命,为我的女儿,为普罗德摩尔的血脉,换取了未来。而我,库尔提拉斯的女王,却只能像个无能的囚徒,旁观了这全部的悲壮。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