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山谷中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息,但这片刚刚经歷过一场短暂而激烈衝突的土地已然焕发出了全新的生机。
一种低沉而充满活力的嗡鸣,取代了之前的兵器交击与巨魔的咆哮,成为了此地的主旋律。
十个刚刚“出炉”的菇小侍,整齐地排列在菌冠要塞前,如同等待检阅的新兵。
双手是两根短粗的菌丝,走路时会摇摇晃晃,甚至偶尔会被自己的菌丝绊倒。
它们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伊莫古身上,充满了懵懂的忠诚。
“噗嘰?”
“噗嘰噗嘰!”
细声细气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从它们中间传来,像是在好奇地询问自己的使命。
这番景象,让一旁的风行者姐妹看得目不转睛。温蕾萨依旧抱著她那曲线优美的银弓,美丽的脸上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她看著那些由巨魔尸体转化而来的小蘑菇人,眉头微蹙,终於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著精灵对生命与自然法则特有的敬畏与审视:
“伊莫古,”她语气略显凝重,“利用敌人的尸体將其转化为这种形態。这力量,是否过於接近那些被禁忌的亡灵法术?这真的是正確的道路吗?”
伊莫古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转过身,菌盖上闪烁著沉稳而睿智的萤光,面对著温蕾萨,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
“温蕾萨,请相信我,这绝非褻瀆生命的亡灵邪术。”
他伸出菌丝手指,指向脚下广阔而充满生机的菌毯,又指向那些忙碌的菇小侍。
“你看这大地,万物生长,繁荣凋零。落叶归根,巨兽倒下,它们的躯体最终去了哪里?是被土壤中的微小生命分解,化作养分,滋养出新的花草树木。我们蘑菇,在自然的宏大循环中,扮演的正是『分解者』这一环。”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阐述自然真理的篤定:
“我们將复杂的、已然逝去的物质,分解、转化,回归本源,成为构建新生命的基石。这是宇宙间最古老、最神圣的法则之一——轮迴。我们蘑菇一族,只是更高效、更直接地履行著这神圣的职责。我们所做的,並非扭曲死亡,而是尊重並延续『物质』的存在形式,使其重归生命的洪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具巨魔尸体消失的地方,语气却很坚定:
“至於这些巨魔他们是入侵者,是破坏森林寧静、屠戮生灵的敌人。用他们充满破坏性能量的残骸,来铸就守护这片土地的盾与矛,用敌人的力量去战胜敌人,让他们的死亡为我们所珍视的生命提供庇护我认为,这非但不是邪恶,反而是一种最彻底的正义,是他们对这片土地所犯罪孽的一种偿还!”
这一番关於生命循环与战爭伦理的论述,让温蕾萨陷入了沉思。她作为游侠,常年与森林为伴,深刻理解自然界的生存法则。
伊莫古的话语,让她脸上的疑虑渐渐散去,她第一次认识到或许伊莫古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呆。 她缓缓点头,轻声道:
“是我局限了。以战止战,以敌制敌若能守护更多的生命,这或许確实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她看向那些菇小侍的眼神,不再带有审视,但是看到它们的体型,心中仍有疑虑,严重怀疑魔力水晶被浪费了。
“它们这么小的个子,也没法战斗吧?”
任谁看到它们的样子,也没法和军队联繫起来。
“个头並不能决定一切,小心侏儒和地精告你种族歧视啊!更何况菇小侍的作用主要就採集资源和建造。接下来还有其他蘑菇们!”
伊莫古连忙回道,要是没有温蕾萨的魔力投资,他的暴兵计划可没法快速启动。
温蕾萨点了点头,表示会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洛莉安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伊莫古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这些小蘑菇看起来挺可爱的。
“哇!”洛莉安惊呼一声,指尖传来的q弹触感让她眼睛发亮,
“它们摸起来好奇特!软软的,凉凉的嗯,看起来不像能吃的样子,可惜了。”
她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伊莫古菌丝髮麻的结论,语气里那份真实的惋惜让他决定立刻转移话题。
“咳咳!”伊莫古象徵性地清了清根本不存在的嗓子,通过那无形却紧密连接的精神连结,向他的第一批子民下达了清晰的精神指令:
“小的们,开工的时候到了!行动起来,找到这片山谷中能量最充沛、最值得我们挖掘的地方!”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十只菇小侍立刻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它们发出更加急促的“噗嘰”声,迈开那对比身体显得有点短小的菌丝腿,“噗嘰噗嘰”地四散开来。
它们矮小的身躯几乎是贴在了那泛著珍珠光泽的紫罗兰色菌毯上,无数更加细微的菌丝触鬚从它们的“脚”下探出,深入菌毯,並与更深处的大地连接,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仔细感应、分析著地底能量的流动与矿藏的分布。
这高效而有序的一幕,让温蕾萨也微微动容,她转向伊莫古,语气带著一丝探究:
“它们似乎拥有某种共享的智慧?不需要你事无巨细地指挥每一个动作?”
伊莫古得意地抖了抖菌盖上的小蘑菇,自信胡说道:
“这就叫专业,大姐头!我们蘑菇人搞基础建设和资源採集,那是刻在遗传菌丝里的本能!”
他的话音刚落没多久,位於山谷东侧、靠近陡峭岩壁底部的一只菇小侍突然停止了移动,开始在原地上上下下地蹦跳起来,发出了一连串异常尖锐和激动的“噗嘰!噗嘰!”声,仿佛是发现了宝藏的探矿者。
附近的其它菇小侍立刻被这信號吸引,纷纷围拢过去,用菌丝触鬚反覆探查那片区域,很快,那里就聚集了一小群忙碌的灰色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