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烛站在船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特殊的灵光从她手中飞出,射向最外层的光膜。光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裂开一道仅供飞舟通过的缝隙。
接著飞舟无声无息地穿过第二道、第三道。
当飞舟彻底穿过最后的断界光垣,眼前的景象,让甲板上的张仙都不由得呼吸一窒。
放眼望去,千里焦土。
大地被熊熊烈火覆盖,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焦糊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而在那燃烧的大地之上,一道道身影,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正疯狂地地朝著身后那三道巨大的断界光垣衝去。
他们面目狰狞,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有修士,有妖兽,甚至还有一些形態扭曲的怪物,匯成一股股黑色的洪流,前赴后继,衝击著光幕。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在大阵前列,则是严阵以待的中州联军。那些自来天渊盟、归元宗、大夏皇朝以及其他大小势力的修士,他们组成了一道血肉长城,与那些疯狂的衝击者激烈廝杀,张仙甚至还能看到零星的云渺宗修士的身影。
看著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张仙才理解了夏承砚所说的“前线战局紧张”是何等含义,这分明是在与一整个陷入疯狂的界域作战。
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被恨念】侵蚀的修士和妖兽,虽然疯狂,但並非完全混乱无序。除了那种最低阶的会互相撕咬外,那些实力稍强的,隱隱保持著某种协调性,他们的衝击方向明確,目標一致。
很明显,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首领或者意志,在驱使著他们进攻西境。
“没有抓一些调查一下吗,看谁在驱使他们。”张仙问道。
夏承砚轻嘆一声,“我们早就尝试过,生擒过不少俘虏,想拷问或者探其神识,但结果发现,这些人的脑海一片混沌,根本搜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后来我们想通了,越是衝到最前面的,被恨念】侵蚀得就越深,也越疯狂。或许只有深入西域腹地,找到真正的源头。”
说到深入腹地,夏承砚似乎想活跃一下气氛,突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绣著金边的旌旗,“唰”地一声插在甲板前端,旗帜迎风招展,上面龙飞凤舞地绣著一个巨大的金色“龙”字。
“好了,这次的任务,就由我们有钱神龙队】来完成吧。”夏承砚挺起胸膛,豪气干云地喊道。
张仙突然被夏承砚的一番操作看傻了,“有钱神龙队】?这是什么东西?”
夏承砚理所当然道,“这次深入西域的探索队,一共五支,我们是第四队。队长是修为最高的大嫂,队名自然得带个龙字。这名字是我起的,我问过大嫂,她说隨便,於是就这么定下来了,我以为她跟你说了呢!”
张仙:“”
龙芷不知何时也从剑室走了出来,站在船舷边,看著那面迎风招展的“龙”字旗,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默认了这个称呼。
林小烛看著那面旗帜,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她立刻转身,走向船舷另一侧:“我去取天机盘,看看我们往哪里走。”
“我去散开傀儡,探查前方情况。”知音紧隨其后。
说完,她双手微张,如同展开羽翼。剎那间,无数个傀儡小知音,如同离巢的蜂群般,密密麻麻地从她袖中飞出,它们动作迅捷而无声,朝著飞舟的四周下方四散而去,瞬间消失在视野之中。
西域上空,飞舟破云。
飞舟如同幽灵般在浓烟与血色交织的天空中穿行,已经整整七天。下方是满目疮痍的大地,焦黑的森林,崩塌的山脉,乾涸的河床。
林小烛手持一方流转著星辰光点的阵盘,神情专注,不时掐诀微调飞舟的航向。知音则如同一位冷静的战场指挥官,站在船舷旁,双眸微闭,神识通过无数散落在外的小知音傀儡,带来最新的情报。
“东北方三百里,发现一座凡人城池废墟,无生命跡象,但有大量低阶恨念】盘踞。”
“正前方,有大规模灵力衝突痕跡,疑似元婴级交手残留。”
“左翼发现一队倖存修士,约二十人,正被三倍於己的恨念】修士围攻,情况危急。”
知音的声音平静无波,將一条条信息清晰传达。最初几天,遇到倖存者被围攻,张仙等人还会出手相助。但隨著深入,这样的遭遇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张仙的神识铺开,百里范围內,几乎同时上演著数十起类似的惨剧,他们根本救不过来。
林小烛眼神中充满了无力感,开始变得沉默。
知音则始终保持著绝对的理智,不掺杂任何情感。对她而言,找到恨念】源头,才是首要目標。为此,放弃路过的救援机会,是必要的代价。她的小知音一路上已经损毁了不少,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一日,飞舟正平稳飞行。林小烛回了內舱休息,夏承砚正在陪她,龙芷照例在剑室修行。
此刻甲板上只有知音和张仙二人,突然张仙目光锐利地投向飞舟右前方,“右前方五十里,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山谷,是什么情况?”
知音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我去看看。”
她心念微动,一只距离那片山谷最近的小知音立刻改变了方向,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片翻涌的灰色雾气之中。
然而,仅仅过了一分钟。
“咻——!”
一道极其微弱的流光,如同受惊的萤火虫,瞬间没入知音的体內。张仙那是小知音傀儡的核心,它被摧毁了。
与此同时,知音的声音响起。
“山谷內有一座残破的妖族洞府,一群半妖正在被数十名恨念】修士围攻,为首的是一个金丹巔峰。他发现了我的傀儡,出手將其击毁。半妖一方死伤惨重,已经撑不住了。”
“我去去就来。”张仙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