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元仪。
曾几何时,我是中州最耀眼的天之骄子。
出身显赫修仙世家,天赋卓绝,眾星捧月般长大。
我並未辜负期望,成为家族中第一个突破元婴的修士,风光无限。
族中长辈欲將族主之位传我,我却一笑置之。
权势?非我所求。我嚮往的是无拘无束,逍遥天地,探寻大道真諦,那才是修仙的本意。
那段岁月,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我游歷四方,结交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挚友,个个皆是俊杰。
我们纵情山水,论道切磋,快意恩仇,虽以我为首,却无尊卑之分,只有同道之谊。
大道漫漫,有友如此,夫復何求?
然后,我遇到了她,林月。
她如同九天玄女,家世、修为、风姿,无一不与我相配,堪称天作之合。
连兄弟们都在旁撮合。我向她表露心跡,她却婉拒,言道心中唯有剑道,视我如兄长。
呵呵,我宋元仪岂是纠缠不休之人?
道侣道侣,重在道字,既是修真路上的同路人,又何必拘泥於凡俗情爱。
她既无意,我便收起心思,待她如妹,情谊反而更为纯粹深厚。
那时我以为,这般逍遥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隨著我们修为精进,宋林两家在我与阿月的带领下,声望渐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时代洪流滚滚,中州迎来了巨变。
一个名为“苏氏”的势力悄然崛起,一统中州。
我见过那位苏氏领袖,女子出身,一头白髮,修为深不可测。我们宋家、林家,乃至所有世家宗派,皆俯首称臣。
苏氏其人,理想得近乎天真。
她竭力调和各方矛盾,试图建立秩序,却往往吃力不討好。
我冷眼旁观,心中瞭然。这等级森严、利益盘根错节的修真界,岂是单凭理想就能治理的?庆幸自己早已远离权力旋涡。
与此同时,西域有位半妖王横空出世,以半妖狐族之躯,一介女流,铁腕一统西域。
后来西域与中州摩擦渐生,我与阿月的家族地处两州交界,难免被捲入纷爭。
好友们开始出现伤亡,有旧友陨落,也有新友加入。
这修真界,从来就不缺鲜血与离別。
就在此时,我们结识了王叶。
他像一颗骤然闯入我们世界的流星,性格豪爽幽默,出手阔绰,修为更是深不见底。
他很快贏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友谊,包括我。
我真心欣赏他,他常有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初听荒诞,细思却蕴含至理。他发明围棋,谈论什么民主、议会,吟诗作画,甚至对我们修行也常有精妙指点。
他仿佛对万物充满好奇与学习欲,这种特质让我极为欣赏,將我毕生所学的炼器炼丹之术倾囊相授。而他,竟在极短时间內青出於蓝!
我心中並无半分嫉妒,反而由衷为他高兴。
这世间既有苏氏、半妖王这等人物,再多一个王叶,有何奇怪?
我宋元仪,但求逍遥,何须爭那虚名?
很快,王叶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我们这群人的核心,我乐见其成。
后来,我发现王叶极擅討女子欢心。
就连一向心如止水唯剑是道的阿月,看他的眼神也渐渐有了不同。
得知此事,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有些发闷。
但我很快便释然了,王叶確实样样比我强,阿月若能与他结为道侣,得到幸福,我应当祝福。我宋元仪,还不至於如此小气。
直到那一天,王叶向我们坦诚,他本体乃是妖族,西域尊称其为——漂流王。
举座皆惊!
漂流王的名头,当时可是如雷贯耳,仅次於苏氏与半妖王的存在。
唯有阿月神色平静,看来早已知晓。我们几乎因此与王叶决裂,只有阿月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后来,王叶恳切陈词,他来中州,一是真心结交朋友,二是为化解人妖两族日益激化的矛盾。
听著他真诚的话语,回想多年情谊,我动摇了。
我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因著这份共同的理想与信任,我们的兄弟情谊似乎更加牢固。
那段时间,虽然充斥著外交斡旋、势力倾轧,让我见识了更多上位者的贪婪与虚偽,但因为有王叶和苏氏的共同努力,西域与中州最终达成了和平协议。
其中,苏氏的让步最大,甚至辞去了领袖之位。
这些天下大事我並不十分关心。后来阿月怀孕了,她还要让孩子认我做义父。
我很开心,儘管王叶身份曝光后,林家乃至外界对阿月非议不断,什么“甘为妾室”、“诞下半妖”的污言秽语,我都帮她一一挡下。
唯一让我有些不满的是,王叶似乎又开始追求那位苏氏了。
他这人,就是太过风流。
但这些,在当时看来,都只是美好生活中的小小涟漪。我多么希望,日子能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然而,美好的幻梦,破碎只在瞬息之间。
王叶有一天仓皇逃回,浑身是伤,竟是被一具恐怖的战傀追杀。
我们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王叶已是半步化神,近乎天下无敌,怎会被一具傀儡逼至如此境地?
可事实就是如此荒诞而残酷。
我们奋力联手,为王叶抵挡那具战傀。那是我此生经歷的最艰难最惨烈的一战。
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败得彻彻底底。
王叶拜託我以秘法配合他布下大阵,才勉强將那战傀威力削弱。
但代价是惨重的,我的本命灵宝破碎,与阿月皆身负重伤,更有几位生死与共的兄弟,永远倒下了,神魂俱灭!
王叶与那战傀越战越远,而我已油尽灯枯,无力再援。
后来听闻,王叶在南域之滨终於解决了战傀。
事后,他回来安抚我们,满脸愧疚,留下大量珍宝资源。
我心中悲愤难平,死去的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可看著他憔悴懊悔的样子,我又能如何苛责?
最伤心的是阿月,她的几个族中手足也死於战傀之手,此事让她在林家的处境愈发艰难。
我曾问王叶战傀来歷,他言辞闪烁,只说是意外引来。
事后我悄悄取证,发现事端似乎是起於中州苏氏。
以王叶大包大揽的性格,八成是为了帮苏氏才惹上这祸端,只是这次,他没能兜住。
我没有再追问他,但一根刺,已深深扎进心里,让我们的友谊不可避免的產生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