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皇家夜宴藏杀机
暮色四合,凌霄城华灯初上。位於城市中央的天朝皇宫,更是如同一只甦醒的巨兽,张开了它金碧辉煌的爪牙,准备迎接一场表面光鲜、內里却可能暗藏刀光剑影的盛宴。
墨渊站在天机阁为他准备的客院中,任由两名沉默的侍女为他换上早已备好的礼服。这是一套月白色的锦缎长袍,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著简约的流云纹,既不失庄重,又符合天机阁一贯的超然气度,与他“客卿”的身份相得益彰。只是这身华服穿在他依旧略显单薄的身躯上,总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违和感。
他看著铜镜中那个面容尚存稚气、眼神却已沉淀了太多沉重的少年,心中並无多少赴宴的期待,反而充满了警惕。皇宫夜宴,名为款待南海琉璃宫使者,实则龙潭虎穴。他这样一个身负秘密、势单力薄的“异数”捲入其中,无异於羊入虎口。
“小心。”苏晓在一旁,细心地为他整理著略显宽大的腰带,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她未能获得邀请,只能留在阁中等待。石猴更是对这种场合毫无兴趣,早已不知溜到哪里去探索凌霄城的“新奇”角落了。
“放心。”墨渊拍了拍她依旧有些冰凉的手,给予一个安慰的眼神,“有澹臺少主在,他们不敢明著如何。”话虽如此,但他和苏晓都明白,有些手段,从来不需要摆在明面上。
院外传来脚步声,是那名引路的老僕。“墨公子,车驾已备好,少主已在等候。”
墨渊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將怀中那几件紧贴身体的物品——孤鸞剑胚、战术匕首、身份识別牌以及苏晓所赠的暖阳玉佩——再次確认隱藏妥当,这才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天机阁的马车並不张扬,通体玄黑,没有任何標识,但拉车的两匹骏马神骏异常,蹄声清脆而富有韵律。车內,澹臺明月早已端坐,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星月道袍,气色比起前日观星台时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依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到墨渊,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马车驶出天机阁的隱秘宅院,融入凌霄城夜晚依旧熙攘的人流车马中,向著那座灯火通明、象徵著世俗权力巔峰的宫城驶去。
通过戒备森严的宫门,穿过一道道高大的宫墙和肃立的金甲卫士,马车最终在一座巍峨磅礴的宫殿前停下。殿前广场以白玉铺就,足以容纳千人,此刻已是车马盈门,冠盖云集。各色华丽的马车、轿輦停靠一旁,身著各式品级官服的王公大臣、以及一些气息不凡、显然是其他势力代表的江湖豪客或神秘人物,正互相寒暄著,在內侍尖细的唱喏声中,缓步登上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步入名为“瑶光殿”的宴会主殿。
墨渊跟隨在澹臺明月身后,低调地混在人群中。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澹臺明月,然后或多或少地,都会在自己这个陌生而年轻的“天机阁客卿”身上停留片刻,带著审视、好奇、猜测,甚至毫不掩饰的敌意。
瑶光殿內,更是极尽奢华。穹顶高阔,绘著飞天彩绘,无数盏镶嵌著硕大辉光石和珍贵水晶的宫灯,將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晃动的光影和人影。两侧早已设好宴席,矮几之后铺设著柔软的锦垫,珍饈美饌、琼浆玉液已然陈列其上,香气扑鼻。
澹臺明月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御阶的下首,位置尊贵,显示出天机阁的超然地位。墨渊作为他的客卿,席位则紧挨在其侧后方,一个既能被看到,又不太起眼的位置。
他们落座不久,只听內侍一声高亢的唱喏:“陛下驾到——!”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在眾多宫女太监的簇拥下,一位身著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威严、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缓步登上御阶,在最高的龙椅上落座。他便是当今天朝皇帝——武擎天。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下方眾人,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帝王威压,在掠过澹臺明月和墨渊时,似乎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眾卿平身。”皇帝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今日设宴,一为与诸卿同乐,二来,亦是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南海琉璃宫的百里琴心仙子。望诸位尽兴。”
眾人谢恩落座。隨著皇帝一声“开宴”,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身著轻纱的宫廷舞女翩躚入场,长袖曼舞,姿態婀娜。觥筹交错之声渐起,宴会似乎进入了一片祥和欢愉的氛围。
但墨渊的神经却始终紧绷著。他小口啜饮著杯中据说是贡品的琥珀色美酒,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全场。
他看到了御阶之下,几位皇子的席位。大皇子武弘,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一种久经沙场的彪悍气息,此刻正与身旁几位武將模样的臣子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对面南海琉璃宫的席位,带著一丝审视与野心。二皇子武铭,则显得文弱许多,面带温和笑容,与周围的文臣们吟诗作对,但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却逃不过墨渊的观察。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位於客席首位的那道身影——百里琴心。
她已然摘去了面纱,露出了那张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绝美容顏。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空灵澄澈,仿佛不染丝毫尘埃。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並未与周围人多言,只是偶尔举杯向皇帝示意,动作优雅至极。然而,墨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异常精纯柔和的精神力场,如同水波般悄然瀰漫开来,与那空灵的乐声隱隱相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帝含笑看向百里琴心:“久闻琉璃宫的琉璃心经玄妙无双,有净化心灵、启迪智慧之效。不知今日,朕与诸位爱卿,是否有幸能聆听仙子一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百里琴心身上。
百里琴心盈盈起身,向皇帝微微欠身,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冷而动听:“陛下有命,琴心自当遵从。只是琉璃心经並非俗乐,需以心灵感应,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陛下与诸位海涵。”
她款步走到大殿中央早已备好的一张七弦古琴前,纤纤玉指,轻轻按在了琴弦之上。
没有立刻弹奏,她先闭上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似乎在凝聚心神。大殿內也自觉地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下一刻,她的指尖动了。
“錚——”
一个空灵、悠远、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的音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盪开了涟漪。 紧接著,一连串清越、縹緲、不似人间应有的乐音,从她指尖流淌而出。那乐声並不激昂,也不悲切,反而带著一种洗涤灵魂般的纯净与安寧,仿佛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与纷爭。
殿中眾人,上至皇帝皇子,下至文武百官,大多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神情,眼神变得迷离,仿佛沉浸在了某种美好的幻境之中。就连墨渊身旁的澹臺明月,也微微闔上了双眼,似乎在全心感受。
然而,墨渊的心却猛地一沉!
在那空灵悦耳的乐声之下,他凭藉远超常人的精神感知(这或许得益於孤鸞剑胚的滋养和暖阳玉佩的护持,更得益於林远记忆中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潜藏的、如同蛛丝般纤细却无孔不入的精神力量!
这力量並非攻击性的,更像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引导与暗示!它隨著乐声的韵律,悄然拨动著听者的心弦,放大著他们內心的某种情绪——或许是安寧,或许是喜悦,或许是隱藏的欲望!它在试探,在窥探,在无声无息地影响著在场所有人的精神状態!
琉璃心经!果然名不虚传!这绝非普通的音律技巧,而是一种將精神力量与音波完美结合的高深法门!这百里琴心,其精神修为,恐怕已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境界!
墨渊立刻固守心神,將林远记忆中关於精神集中、抵抗外界干扰的知识运转到极致,同时怀中的暖阳玉佩传来阵阵温润之意,帮助他抵御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浸润。他表面上依旧装作沉醉於音乐的样子,但內心已是警铃大作。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殿內寂静了数息,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讚嘆声。
“仙音!真是仙音啊!”皇帝抚掌讚嘆,眼中异彩连连。
百里琴心微微頷首致意,款步返回座位,神情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这场无声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是各国使臣和皇子们进献才艺或展示实力的环节。轮到大皇子武弘时,他哈哈一笑,起身对皇帝道:“父皇,琉璃宫仙音曼妙,儿臣麾下皆是粗鄙武夫,不敢以丝竹污了圣听,唯有展示一番角牴之力,为宴会助兴,望父皇准允。”
皇帝点了点头。
很快,十名身材极其魁梧、只穿著皮质短裤、浑身肌肉虬结如同岩石的武士,大步走入殿中。他们分成五对,就在铺著红毯的殿中央,开始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碰撞——角牴!
吼声如雷,肌肉撞击的沉闷声响不绝於耳。这些武士的力量確实惊人,每一次对冲都仿佛能让地面震动,引得席间不少文臣发出低呼。
但墨渊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注意到,其中几名武士在激烈对抗中,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他们的双眼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赤红,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而起,呼吸变得粗重如牛,口中甚至喷吐出淡淡的白色气雾!他们的力量、速度和抗击打能力,在瞬间提升了数倍不止!那状態,绝非正常的激发潜力,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催谷的狂暴!
更让墨渊心惊的是,在林远记忆的生物监测知识中,这种瞬间提升身体机能、伴隨体温急剧升高、意识陷入半狂暴状態的现象,像极了某种不成熟的、副作用巨大的基因强化或者肾上腺素超量分泌的表现!
这个时代,竟然已经有人掌握並开始应用这种危险的生物技术?是大皇子武弘自己研究出来的?还是来自其他势力,比如净世教的馈赠?
场中的角牴很快分出了胜负,那几名进入“狂暴”状態的武士毫无悬念地击败了对手,他们站在场中,如同获胜的野兽般捶打著胸膛,发出低沉的咆哮,赤红的眼睛扫视四周,充满了暴戾的气息,直到武弘一声低喝,他们才勉强收敛,但眼中的赤红仍未完全褪去。
殿內再次响起掌声,但这一次,不少人的掌声中带著一丝惊惧与勉强。皇帝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赞了一句:“弘儿麾下,果然皆是虎賁之士。”
武弘得意地坐下,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澹臺明月和墨渊的方向。
墨渊低下头,借饮酒掩饰著心中的波澜。琉璃宫的精神魅惑,大皇子的生物狂暴这宴会之上,各方势力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亮出自己的爪牙了。
而他自己,就如同暴风雨中心的一叶扁舟,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他感觉到一道冰冷如同毒蛇的目光,来自大皇子武弘的身后,那是一名面容阴鷙、气息內敛的幕僚,正毫不掩饰地打量著自己,那目光中充满了算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感觉到一道探究玩味的目光,来自二皇子武铭身侧,一位摇著摺扇、看似风流倜儻的文士,但那文士偶尔抬起的眼眸中,却闪烁著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他甚至感觉到一道极其隱晦、却带著纯粹恶意的视线,来自大殿某个阴暗的角落,那里似乎坐著几个穿著普通官员服饰、却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他们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在他身上要害部位逡巡。
还有那高踞御座之上的皇帝,那看似平和的目光深处,又何尝不是隱藏著对“方舟”秘密的渴望与对他这个“变数”的审视?
杀机,並未显露於刀兵,却瀰漫在这觥筹交错、歌舞昇平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无形的压力。
墨渊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知道,从踏入这瑶光殿的那一刻起,他已然身处一个没有硝烟,却可能更加残酷的战场。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才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与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寻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