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弥漫,只有壁炉里火焰“噼里啪啦”作响,以及福克斯偶尔梳理羽毛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邓布利多终于打破了能让画像们都打瞌睡的寂静,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晚上好,先生们,伊万斯小姐们。”他顿了顿,目光在莉莉和斯蒂芙的红发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我想,你们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在这个……嗯……本该享受热可可和预习功课的愉快夜晚,被请到我这个堆满杂物的校长室来?”
邓布利多一句话让历代校长画像集体支棱起来,不满地嗡嗡低语:“杂物?!”
“那是艺术收藏!”
詹姆飞快地瞥了西里斯一眼,后者懒散地耸了下肩,对他摇头。
莉莉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但邓布利多温和地抬手制止了她。
“不必急于回答,亲爱的孩子们。”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空了的柠檬雪宝托盘上,随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那空盘子才是真正的悲剧。
“我只是想,在庞弗雷夫人忙着用火焰巧克力温暖四位斯莱特林一年级新生的同时,也许能从你们这里,获得一些关于昨晚黑湖岸边的……‘旁观者视角’?”
西弗勒斯的脸色更加不好了,不甚明亮的光线在他脸上摇曳。
他的视线定定地瞧着某一处,极力掩饰眼里的不平静。
莉莉的绿眼睛闪过忧虑。
她有些担心,这件事和斯蒂芙有关。
几乎同时,詹姆和西里斯的目光则是直接、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儿“好戏开场”的兴奋,转向了斯蒂芙。
斯蒂芙正蹙眉,她的眼神短暂地失焦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细节。
当她回过神,焦距重新凝聚时……
“啊?”
邓布利多发出询问的瞬间,几乎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斯蒂芙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脚正好踩在了西弗勒斯的脚背上。
厚靴底缓冲了尖锐的刺痛,但那猝不及防的重压仍让西弗勒斯的身体瞬间绷直。
他纹丝未动,只有藏在校服里的双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攥得死白。
“哦!是西弗啊!我踩到你了吗?”
“或许你到这来…就是为了酝酿这一脚,是吗?”他开口,说话的声音几乎比耳语略高一些。
—
五个人进去,八个人倒霉。
詹姆和西里斯两人在斯莱特林主要廊道施咒语恶作剧的事,也被邓布利多发现了。
因此。
他俩需要在未来两周的时间里,在斯莱特林学生出门的必经之路,在特定时间段维持好秩序。
以及用最工整的字迹,重新誊写二十遍《霍格沃茨走廊及公共区域行为守则》中关于‘禁止施放未经许可咒语’和‘禁止妨碍他人通行’的条款。
墨水自备,羊皮纸由费尔奇提供。
至于西弗勒斯,他的情况比较复杂。
他那私自改良的提神剂,其创新精神和对药效的显着提升(特别是那革命性的适口性!让魔药不再像灌泥浆!),得到了(被邓布利多紧急召唤来的、还带着点黄油啤酒味的)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高度肯定。
老教授激动地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宣称这改良“简直妙极了!孩子!绝对值得在《实用魔药大师》上发表一篇专题论文!说不定能拿个梅林爵士团三级勋章提名!”
“但是”——这个转折词总是伴随着麻烦以及问题不断。
问题在于,我们这位未来的魔药大师将他的杰作灌给斯蒂芙·伊万斯之前,完全、彻底、百分百地忘记询问一个魔药学徒(哪怕是麻瓜出身也该知道)的基本问题。
——患者之前吃过什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过敏?斯蒂芙在喝下“斯内普特调活力满满小甜水”之前,为了对付感冒,灌下了一大杯麻瓜的感冒冲剂。
麻瓜化学药剂与魔法改良提神剂的成分在斯蒂芙的胃里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国际魔法合作失败案例”,产生了谁也预料不到的矛盾作用。
因此,西弗勒斯必须为这次“临床事故”撰写一份详尽的、引经据典的、长度不低于三英尺羊皮纸的“事故分析报告”。
重点分析麻瓜常见药剂成分与基础魔药可能产生的冲突反应(“尤其要关注那些味道过于友好的麻瓜药剂!”邓布利多慈祥地补充)。
这份报告完成后需提交斯拉格霍恩教授审阅,并作为他未来那篇“注定闪耀”的改良提神剂论文的“重要附录”(或者叫“前车之鉴警示篇”)。
斯拉格霍恩教授对此表示非常满意,认为这体现了“严谨的学术态度”。
另外,在接下来一个月,他还需要每周抽出三个晚上,协助庞弗雷夫人整理医疗翼的药材储藏室。
其中最关键、也最让西弗勒斯脸黑的——誊写庞弗雷夫人积压多年的、字迹潦草的医疗记录。
邓布利多特别指出:“这有助于你,亲爱的西弗勒斯。”
考虑到她并非主观恶意,且同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遭受了魔药副作用的折磨。
甚至此刻。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一个世纪了,霍格沃茨收学生的标准真是……令人发指地降低了。
莽撞,无知,连站都站不稳,还指望她能理解魔药学的精妙?
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都比她更有分寸!我要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斯蒂芙脸上心不在焉地表情,终于像接收到什么指令一般。
她向前一步,仰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菲尼亚斯·奈杰勒斯那充满鄙夷的视线。
然后,在所有人没有料到的情况下,她抬起了手。
没有抽出魔杖。没有念冗长的咒语。甚至没有明显的瞄准动作。
她的指尖就那么随意地、带着近乎梦游般的笃定,朝着菲尼亚斯那华丽的镀金画框方向轻轻一点。
“aguanti!”(清水如泉!)
一道手臂粗细、晶莹剔透、带着溪流般清冽气息的水柱,瞬间从斯蒂芙的指尖喷出!
它精准得如同长了眼睛,又或者说,斯蒂芙那被魔药搅得有些混乱的潜意识,此刻锁定的目标无比明确。
“哗啦——!!!”
水柱狠狠撞在菲尼亚斯画像所在的画布区域!
效果立竿见影,且远超预期!
神奇的是,水柱并没有像对待普通墙壁那样四散溅开,而是如同撞入了一个无形的“水池”。
画布表面瞬间被激荡的水流覆盖、冲刷!
菲尼亚斯精心修剪的山羊胡被冲得紧贴在画布上,湿漉漉地耷拉着,他那梳理得油光水滑的头发被冲散,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子和因极度震惊而大张的嘴巴往下淌,让他看起来像刚从黑湖里被捞上来,还是被巨乌贼甩上岸的那种。
他华丽的刺绣长袍瞬间湿透,颜色深了好几度,紧紧“贴”在画布上。
华丽的金色画框无法承载如此汹涌的水流,水花四溅,顺着镀金的边缘像小型瀑布一样“哗哗”地流淌下来,在地板上迅速积起一小滩水洼。
其他画像,瞬间炸锅。
“梅林的蕾丝袜!这丫头疯了!!”
“见鬼!这‘清洁’力度也太硬核了!孩子,冷静!冷静啊!水!水要漫过来了!我的波斯地毯(画里的)要湿了!”
“淹……淹水了?!校长室漏水了?!快叫管理员!不,快叫管理员别来!他只会用更硬的刷子!”
一时间!惊呼声、倒抽冷气声、试图施法自保的微弱光芒此起彼伏。
菲尼亚斯彻底懵了。
冰冷(虽然是魔法水,感觉上却很真实)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冲得他睁不开眼。
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在画布上徒增狼狈),山羊胡滴着水,精心维持的贵族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湿漉漉的、被水淹没不知所措的震惊和愤怒。
他想咆哮,但一张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詹姆和西里斯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莉莉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西弗勒斯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菲尼亚斯的画像几乎要被冲得脱离墙面,其他校长画像快要被“洪水”波及时——
“fitecantate!”(咒立停!)
极其有力量,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邓布利多的的魔杖轻点,斯蒂芙指尖那汹涌的水柱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办公室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流从菲尼亚斯画框边缘滴落地板的声音,以及菲尼亚斯在画布里撕心裂肺的、被水呛到的咳嗽和喘息声。
邓布利多环视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主要是菲尼亚斯画像附近那滩水渍),又看了看湿得像只落汤鸡、还在画布里咳得惊天动地的菲尼亚斯,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笑意。
“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平稳,“看来……布莱克校长今年的‘清洁’需求,被以一种……嗯……相当‘高效直接’的方式满足了?”
一旁的斯蒂芙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像是不明白怎么就不出水了。
菲尼亚斯终于咳出堵在喉咙里的水,发出一声湿漉漉、愤怒的咆哮:“邓布利多!你看到了!这个……这个无法无天的泥巴种!她攻击了校长肖像!这是亵渎!是不可饶恕的……”
“菲尼亚斯。”邓布利多温和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请注意你的措辞。伊万斯小姐目前的状态,显然受到了一些……魔药残留影响,而且,考虑到你之前的评论确实有失一位校长应有的风度,或许……这可以看作是一次……嗯……‘互动性’较强的沟通?”
他转向斯蒂芙,语气带着安抚,“斯蒂芙,好孩子,感觉如何?”
斯蒂芙胡乱点点头,就准备找出口要走。
就在这时,莉莉压下心头对妹妹闯下大祸的担忧和对菲尼亚斯侮辱性称呼的怒火。
她不顾校长室严肃的气氛,也不顾西里斯和詹姆投来的惊异目光,快步走到斯蒂芙身边。
“斯蒂芙?”
莉莉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容错辨的忧虑,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着斯蒂芙的手轻晃,“你还好吗?头还晕吗?”
斯蒂芙的视线聚焦在莉莉担忧的脸上。
脑袋的混沌迷雾似乎被莉莉熟悉的声音和关切驱散了一点。
下一秒,斯蒂芙像只受惊又委屈的小鸟,一头扎进了莉莉的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姐姐的颈窝。
“莉莉。”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坏孩子,坏老头,我要把他们都丢进湖里。”
她一边嘟囔,一边紧抱着莉莉。红发乱糟糟地贴着莉莉的校袍。
莉莉立刻抱紧了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安抚地顺着她的头发。
她完全无视了菲尼亚斯在湿漉漉的画框里继续发出被水泡过的咆哮,也忽略了邓布利多镜片后闪烁的饶有兴味的光芒。
“嘘…没事了,没事了。”莉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道屏障隔开了周围的混乱,“都过去了,不怕。”
感受着温暖的怀抱,斯蒂芙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心地交给姐姐,刚才那股对着画像“开炮”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满满的、孩童般对家人的信任与依偎。
詹姆看着这一幕,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惊讶的西里斯,他压低声音:“梅林的胡子啊!西里斯,这红毛丫头……变脸比皮皮鬼还快?”
西里斯没应,专注地盯着站着要睡着的那人瞧。
西弗勒斯背着光,目光复杂地掠过紧紧相拥的伊万斯姐妹,又在滴水的菲尼亚斯画像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斯蒂芙那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上。
他紧抿着唇,黑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