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9月14日,星期六。
霍格莫德村。
难得的阳光穿透了往常笼罩此地的薄雾,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刚升三年级的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嗅嗅,兴奋地挤在蜂蜜公爵的橱窗外,或者在三把扫帚举着第一杯合法的黄油啤酒。(环球的黄油啤酒我觉得报喝)
高年级学生大多集中在学校,显然刚开办的决斗俱乐部更具吸引力。
据说今天桑德拉教授和弗立维教授会根据对战表现进行现场实战教学。
因此,周末的村庄显得比往常安静了些,虽然没安静多少。
斯蒂芙穿着祖祖寄来的一套剪裁精良、极具设计感、用料考究的宝蓝色套裙。
这颜色衬得她的红头发愈发醒目。
而且这身行头价格不菲,与她过去那些磨损的灯芯绒裤子、颜色发旧但特别适合干活的衣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姐,祖祖答应过利兹小姐好好照顾您,并确保在您和莉莉小姐毕业前,每周至少花费十个金加隆或者50英镑。】
【这么多?这根本不可能,我们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小姐,祖祖恳求您!利兹小姐的遗产就是为了让您过上更好的生活。】
斯蒂芙到现在都还记得祖祖眼泪汪汪地拉着她的手,模样可怜。
这就是为什么她此刻穿着这身走在霍格莫德仿佛在走秀,而不是套着那件肘部加了厚实补丁、却异常舒适自在的旧毛衣。
走在她身边的西弗勒斯,悠闲地配合斯蒂芙的步伐。
他今天的模样,与学校里那个总是裹在宽大的、带着魔药味旧袍子里的身影不同。
虽然是样式简洁的单排扣长款风衣,不过能看出是质地优良、剪裁合身的新品。
至少是近一两年内购置的。
袍边和袖口没有任何磨损,虽然颜色深沉,却透着打理过的整洁。
他与斯蒂芙合作改良并私下出售魔药的这几年,确实为他们两人带来了一笔数量可观,且完全属于自己的财富。
斯蒂芙甚至买了一大堆种子,捯饬出不知品种的植物送给斯普劳特教授。
而他只是选择将这份收益体现在更不易察觉的地方:更好的材料,更体面的行头,以及高等魔药书籍上。
他们周围是欢快的三年级学生们。
西弗勒斯惯有的,对周围的疏离和审视都悄然隐去,融化在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秋日里。
他那总是紧抿着、显得过于严厉的唇线,也缓和了几分。
他沉默地走着,眼睛偶尔掠过街边的店铺,更多的时候,是落在身旁的红色身影上,带着近乎专注的平静。
没有波特和布莱克那群煞风景的出现,没有需要时刻提防的挑衅,此刻,只有他俩。
“西弗,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斯蒂芙扯了一下裙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西弗勒斯低头看着她,示意她,自己在听。
斯蒂芙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是外星人。”
斯蒂芙表情严肃,认真观察西弗勒斯的反应。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与莉莉初次听闻斯蒂芙那套“外星人认证”时如出一辙的无奈。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也许…是麻瓜电视节目,给了你这种……富有想象力的灵感?还是说,你误食了某种自己培育的、效果未知的植物种子?”
“嘿!”斯蒂芙不满地双手叉腰看他,“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好吧好吧,其实我不是外星人,但我是外国人。”
这次,西弗勒斯连评论都懒得给了,只是用眼神表达着“莉莉和你拥有完全相同的出身,这个谎言甚至缺乏基本逻辑”的无声谴责。
斯蒂芙不管,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她一边信步往前,一边回忆往昔:“真的!在我的记忆里,我是黑头发黑眼睛,就像你一样……但是和你不一样,长得不一样。”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过年的时候,家里煮好多好多菜,我爸爸妈妈从很远的地方回家,我姐姐,我最爱我姐姐了,她……我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了,但是没关系,总有一天……”
西弗勒斯跟在她身边,听着她的故事,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无奈,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纵容的沉默。
终于,斯蒂芙说得口干舌燥,停了下来。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这位来自东方的女士现在口渴了,并且单方面宣布,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点东西。”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帕笛芙夫人茶馆那过度装饰着蕾丝和粉色蝴蝶结的门面上,表情略显犹豫。
这种过于甜腻的风格显然不是她的首选,但看起来很适合花大钱。
一直沉默聆听的西弗勒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有着琴弦般的磁性。
“记忆,尤其是遥远的记忆,其本身就像某些不稳定的魔药成分,容易受到时间、情感乃至……后续认知的污染与修复。”西弗勒斯说道,他看着她,眼里没有笑意,也没有不耐烦。
斯蒂芙微微一愣,收回了投向茶馆的目光,转而与他对上视线。
他没有评价故事的真实性,也没有像佩妮和莉莉那样将其定义为“小斯蒂芙的奇思妙想”。
“你所描述的‘黑发黑眼’…可能是某种情感或自我认知的象征性投射。至于遗忘的面孔……大脑会选择性地封存它认为无法承载或不再需要的信息,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无关对错,也……无关乎情感的深浅。”
西弗勒斯没有说“那都是假的”,也没有说“别想太多了”。
斯蒂芙安静地听着,先前那副插科打诨的模样渐渐收敛了。
“西弗,你说得我想哭了怎么办……”
斯蒂芙浅色眼睛里那些跃动的光点黯淡了下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阳光下突然聚拢的晨雾。
西弗勒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眼泪,通常只会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和想要逃离。
他习惯于用尖锐的言语作为盔甲,用冷漠的态度筑起防御。
但此刻,面对斯蒂芙这突如其来的、毫不设防的脆弱,他那些习以为常的防御机制似乎都失灵了。
周围——三年级学生们的笑闹、店铺招揽生意的叫卖,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西弗勒斯看着斯蒂芙泛起水光的浅色眼睛。
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分析,是无措,还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斯蒂芙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小声嘟囔:“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就不能、哄我一下吗?”
“我、没有被哄过的经历。缺乏……参考数据。不知道…具体操作流程。”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
他说的是实话。
在他的记忆里,哭泣通常只会招致更多的斥责、嘲讽或打骂。
哄劝?
那是一种存在于遥远彼岸、与他几乎绝缘的陌生语言。
西弗勒斯的回答,刺破了斯蒂芙眼眶里蓄积的泪水。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斯蒂芙看着他那双写满无措的眼睛和认真回答的表情,突然又有点想笑。
“没关系。那以后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