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西弗勒斯分别后,斯蒂芙几乎是飘回拉文克劳塔楼。
公共休息室里蓝色帷幔和万圣节特供——会下“糖果流星”的星空顶,一切在她眼中都像镀上了柔光。
她看着窗外黑湖的波光,映在她亮晶晶的浅色眼眸里。
一种轻盈的、持续鼓胀的欢喜充满了她的胸腔。
她想和人说点什么,随便什么。
可当她环顾四周,又觉得无人倾诉。
连她自己都还理不清,这隐秘的满心欢喜,究竟是为什么。
一颗酸甜的柠檬雪宝糖掉在她膝上,包装纸泛着微光。
斯蒂芙不喜欢吃糖,但她没像往常一样将糖果放在寝室留给薇薇安和杰奎琳,而是将糖果揣进口袋。
这份莫名的欢喜一直持续到晚餐时分。
礼堂被装饰得诡谲而华丽,蝙蝠成群地在布满星辰的天花板下盘旋,盘子里自动堆满了各种造型奇特的万圣节美食。
斯蒂芙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心思却完全不在食物上。
格兰芬多长桌,熟悉的、带着刻意张扬的笑声四散。
詹姆和西里斯,霍格沃茨的两位明星人物。
他们正在演示某个新发明的恶作剧咒语,目标是一盘南瓜馅饼,让它们在盘子里跳起笨拙的踢踏舞。
西里斯一边大笑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礼堂里扫视,最终,越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拉文克劳长桌那个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身影上。
“看什么呢,大脚板?”詹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斯蒂芙,他撇了撇嘴,“啧,她们姐妹俩现在都一个样,躲着我们走。”
西里斯没有接话,只是懒洋洋地收回目光,用叉子狠狠戳了一下面前跳舞的馅饼,让它彻底瘫软下去。
“无聊。”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愠怒。
万圣节宴会的喧嚣渐渐散去,薇薇安左边挽着斯蒂芙,右边挽着杰奎琳,随着人流走出礼堂。
她一路上都在兴奋地复盘宴会上皮皮鬼把一桶水气球倒在了一位特别严肃的斯莱特林级长头上。
斯蒂芙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手指在长袍口袋里扣着麻袋的窟窿眼。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公共休息室里依旧热闹。
天花板上的“流星”纷纷,几乎每个人都接到糖。
除了斯蒂芙。
她没参与,也拒绝了舍友的分享。
一直到深夜,寝室里只剩下舍友们平稳的呼吸声。
斯蒂芙悄悄爬下床,披上长袍,再次溜向了那个废弃教室。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轻轻推开门,愣住了。
邓布利多正站在厄里斯魔镜前,月光和镜面本身散发出的微光勾勒出他银白色的须发和长袍。
他看得十分专注,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悲伤与温柔的神情。
斯蒂芙进退两难,想悄悄退出去,邓布利多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温和地开口:“夜晚对于思考和一些……特别的会面,总是格外慷慨,不是吗,伊万斯小姐?”(太对了!太有哲理了!)
斯蒂芙硬着头皮走进去:“很抱歉,我打扰您了。”
“一点也不。”邓布利多转过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看来这面镜子对我们都有独特的吸引力。或许你愿意再次看看,它今晚或许对你有用?”
斯蒂芙慌了一下。
她当然想再看一眼,她还想看好多眼,那是她如今唯一能“见到”姐姐的途径。
斯蒂芙不确定邓布利多是不是发现自己骗了他这件事。
也许他知道?可他没搬走镜子!
也许他不知道?那她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
斯蒂芙犹豫着,慢慢挪到镜子前。
镜面先是模糊地映出她和邓布利多的身影,但很快,景象开始变幻。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古怪的是——
斯蒂芙看到了自己,不再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而是一身利落的旅行装束,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地瓜田。
他也换了一身行头,神情专注又平静,目光落在身边的斯蒂芙身上。
而姐姐就站在他们对面,黑发黑眼,笑容温婉又真实。
镜中的斯蒂芙侧过头,对斯内普说了句什么,斯内普那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红晕,他微微颔首,目光与斯蒂芙的交汇。
这幅景象大大冲击了斯蒂芙的心神,导致她的表情管理不到位。
“看来……”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将斯蒂芙从震撼中拉回现实,“今晚的镜子,确实比上次要慷慨得多。它似乎为你展示了……更具象的画面?”
斯蒂芙猛地回过神,慌忙用自己挡着镜子,心脏怦怦直跳。
“这面镜子、”邓布利多继续说道:“我们称它为厄里斯魔镜。它向我们展示内心最深处、最迫切的渴望。然而,伊万斯小姐,它既不能提供知识,也不能告知真相。它给予我们的,只是虚幻的希望。”
“沉溺于其中是危险的。它会让人们忘记面对现实的生活,甚至发疯。不要依赖它编织的梦境,无论那梦境看起来多么美好,多么触手可及。真正需要我们珍视和为之努力的,是镜子之外,这个有哭有笑、有血有肉的世界,以及……那些真实地、存在于你身边的人,和你们共同迈出的、真实的每一步。”
斯蒂芙“哦”了一声,眼神飘忽,随即直视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校长,您总是告诫我不要沉溺其中。那您呢?您看到了什么?既然它这么危险,只会带来虚幻的希望,那为什么还要把它留在霍格沃茨?甚至……您自己也会来看它?”
一个尖锐、甚至极其冒犯的问题从斯蒂芙嘴里说出:“是不是因为就连您,有时候也无法抗拒它的诱惑?您也……需要它?”
空气凝固了片刻。
邓布利多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注视着斯蒂芙,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莽撞地提出这一连串尖锐的问题。
“一个非常……格兰芬多式的问题,伊万斯小姐。”他轻轻地说,“即使身在拉文克劳,你提问的勇气也令人印象深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到了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魔镜。
他与镜中的自己,或者说,与自己的过去对视。
“至于它为何留在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说出的每一句话。
“有些古老而强大的魔法造物,本身并无绝对的善恶,它们的力量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将其深埋或丢弃,或许避免了眼前的危险,但也可能在未来以更不可控的方式出现。置于霍格沃茨,置于……能被理解其危险性的人的视野内,或许是一种更为审慎的‘保管’。”
他的视线转向斯蒂芙,目光变得无比清明,“而监督者,同样需要时刻审视自己,是否会在凝视深渊时,被深渊所吸引。承认诱惑的存在,并与之保持距离,这本身就是一场、永不间断的修行。”
斯蒂芙问不下去了。
她看着邓布利多,忽然觉得这位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此刻看起来并非高高在上。
她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果。
她把糖塞进邓布利多手里。
“甜的,或者酸的……总比一直看着镜子好。”斯蒂芙说完,又补充道:“至少……它是真的能吃到嘴里的。”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果,眼神触动,笑容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