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先是一片诡异的安静,随即嗡嗡的议论声轰然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新教授身上暂时转移到了门外那场神秘骚动上。
这时,一个洪亮、圆润、带着难以置信惊喜的声音从斯内普身旁响起。
“西弗勒斯!梅林啊,真的是你!”斯拉格霍恩,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斯内普旁边。
他圆鼓鼓的脸颊因激动而泛红,海象般的胡子激动地抖动着,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瞪得老大,上下打量着斯内普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教授。”斯内普停下动作,侧过头,对斯拉格霍恩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梅林的波点袜啊!”斯拉格霍恩压低了声音,但仍足以让附近几位教授侧目,“亲眼见到……你看上去简直和当年毕业时一模一样!不,甚至更……年轻?”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圆滑世故如他,自然察觉到了斯内普身上时间的异常。
“时间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度量方式,教授。”斯内普避重就轻。
斯拉格霍恩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到了敏感话题,立刻顺着台阶下,脸上堆起更热切的笑容,“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尤其是还能见到你这样的……老朋友!说真的,当年你和……咳咳,你们突然……”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中性的词,“……离开之后,阿不思从不透露细节,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去哪儿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斯内普,试图从对方那深潭般的黑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他当然听说了更多——失踪、疑似牺牲、与那个消失的黑魔王有关的种种猜测。但此刻,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年轻的斯内普,显然推翻了许多旧闻。
斯内普迎上斯拉格霍恩探究的目光,解释:“一些不得不处理的……意外。都过去了。您的‘鼻涕虫俱乐部’想必迎来了新的黄金时代,这里有不少颇具潜力的苗子。”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下方斯莱特林长桌的几个学生。
斯拉格霍恩的眼睛立刻亮了,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啊!你也注意到了?那个叫德拉科的孩子,是马尔福家的,还有那个叫……对对,还有几个不错的小家伙!当然,当然,你现在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了,真是……令人惊讶的转变!不过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胜任,肯定能!”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起霍格沃茨这些年的变化,哪些家族的孩子值得关注,言语间不忘记恭维斯内普几句。
“斯拉格霍恩教授和斯内普教授好像很熟?”赫敏说。
“我更好奇门外是什么。”罗恩啃着鸡腿,含糊地说,“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砸下来了,还有人在吵架……”
哈利往教师席看去,发现这位斯内普教授面色奇怪地盯着自己,而坐在另一端的卢平教授神色激动地看着斯内普教授。
—
二十分钟前,霍格沃茨大门口。
送走布莱克和他的飞天摩托,麦格教授刚转过身,打算回城堡继续监督晚宴,脚步却在廊道拐角顿住了。
阴影处并肩而立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是她的得意门生。
时间仿佛在麦格教授周围瞬间凝滞。
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指节瞬间泛白。
原本以为此生无缘见到的,那个曾经让她头疼无比,却又忍不住倾注了最多心血、最复杂情感的拉文克劳女孩。
时光仿佛疯狂倒流。
麦格教授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周末小课堂上,她只展示一遍将纽扣变成甲壳虫,斯蒂芙托着腮,盯着那只甲虫,然后把它变成了一枚会自己滚来滚去、试图逃离桌面的微型银色飞贼。
这完全偏离了教学要求,却展现了惊人的控制力和……让人恼火的创意。
还有无数次,在走廊用废弃的羊皮纸变成洛丽丝夫人吓唬夜游的学生。
甚至在她还没教学的情况下,自己鼓捣出人体变形。
麦格教授曾无数次严厉地批评她“浪费天赋”、“散漫不羁”、“缺乏对魔法的严谨态度”,却又在深夜的办公室里,为她那些看似胡闹、实则蕴含着惊人洞察力和独特视角的变形术笔记而暗自惊叹。
她是麦格教学生涯中遇到的最矛盾的学生。
一个讨厌按部就班学习,却能轻易触及变形术本质的天才;一个需要被她拿着教鞭(比喻意义上的)在后面追着赶着,才能把惊世才华落到实处的麻烦精。
麦格教授的喉咙像是被砂石堵住了,鼻腔涌起强烈的酸涩。
她以为那些深夜的叹息、那些对着旧笔记出神的时刻、那些“如果她还在会如何”的假设,都只会是她漫长教学生涯中一道逐渐风化的刻痕,一道再也无法填补的遗憾。
她甚至已经学会了接受这种遗憾,可现在——
那个遗憾活了过来,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笑容依旧,眼神清亮,好像十二年的光阴只是被调皮地折叠了一下。
斯蒂芙显然没有麦格教授这么多复杂的内心挣扎。
等她看清廊道尽头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时,只是欢呼了一声,然后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冲了过来。
斯蒂芙径直冲到麦格教授面前,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用力地抱住了这位总是偏爱她的变形课教授。
那是一个充满年轻人热情和力道的拥抱。
斯蒂芙甚至因为冲得太快,差点把比她高一些的麦格教授撞得后退一步,但她不管,手臂收得紧紧的。
麦格教授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拥抱。
在她的认知里,师生之间、同事之间,应有的礼节是点头、握手、或许在重大时刻一个克制的拍肩。
拥抱?如此外放、如此……麻瓜式的情绪表达?
这完全超出了她严谨的社交守则范畴。
她想后退,想推开,想用最严厉的语气呵斥“成何体统”可话语卡在喉咙里。
“……斯蒂芙。”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低哑得几乎变了调,不再是严厉的教授口吻,只是一个老人压抑了太久后泄露出的、柔软的叹息,“你……你这孩子……”
她没有说“欢迎回来”,也没有问“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声带着哽咽尾音的、无奈的轻唤,和这个违反了她所有原则却让她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推开的拥抱。
“感人至深。”一个苍老的、带着明显讥笑的声音从他们后面响起。
听见这个声音,麦格教授下意识地将斯蒂芙往身后带了带。
邓布利多的声音紧随其后:“盖勒特,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霍格沃茨的走廊更适合聆听求知者的脚步声,而非评判重逢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