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道人捧著那二十四颗定海珠,与金灵、无当、龟灵、赵公明等人围坐一圈,个个眉头紧锁,神念交织,激烈地討论、推演著周鸿提出的外丹世界构想。
洞府內道韵流转,时而宝光冲霄,模擬炼器。时而空间波动,试图构筑稳定结构。时而又引动五行阴阳,想要奠定世界根基。
多宝更是將他那浩如烟海的灵宝知识、炼器心得倾囊而出,试图找出一种能稳定激发定海珠世界本源,並將其导向世界种子的法门。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眾人额头见汗,推演出的方案却一个个被否定。
“不行!空间结构太过脆弱,强行激发本源,恐有炸裂之危!”
“此地火风水如何凭空而来?仅靠法力模擬,如同无根之萍,难以长久。”
“这构筑世界,涉及大道根本,稍有不慎,非但不能成事,反而会折损灵宝本源”
困难比想像中要多得多。他们虽是大罗、太乙境界的顶尖修士,见识广博,法力高深,但开闢世界这种事情,终究是涉及大道本源的至高领域。
他们未曾亲眼见过天地开闢之景,未曾体悟过那从无极到太极,阴阳分化,五行定基的玄妙过程,仅凭想像和已有的道法知识去推演,无异於盲人摸象,始终隔著一层难以逾越的薄膜。
周鸿在一旁静坐,一边稳固著自身即將突破的境界,一边关注著眾人的推演。
见他们耗费心神,却进展寥寥,甚至有些钻牛角尖的趋势,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他声音平和,却如同清泉流石,打破了洞府內焦灼的气氛:“诸位师兄师姐,且停一停吧。”
眾人闻言,纷纷从深层次的推演中回过神来,看向周鸿,脸上大多带著一丝疲惫和困惑。
周鸿环视眾人,脸上露出一抹有些无奈的表情,直接道:“我看诸位在此推演良久,似乎进展不大?”
多宝道人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惭愧,师弟所言外丹世界之道,理念高妙,远超我等目前所能触及的领域。
这开闢之法,涉及万千,实非易事。”
金灵圣母也点头:“確是如此,若无具体指引,单靠我等闭门造车,恐怕耗费数万年,也难有实质成果。”
周鸿闻言,却是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间,淡然说道:“师兄师姐们,你们是不是陷入知见障了?
我们在这里埋头苦想,浪费这宝贵时间作甚?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了?”
“优势?”赵公明一愣。
周鸿指了指碧游宫的方向,声音提高了些许,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咱们有后台啊!咱们可是圣人亲传弟子!遇事不决,找师尊啊!这天底下,还有比咱们师尊更懂开天闢地的吗?”
“啪!”
多宝道人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圆脸上瞬间堆满了恍然和懊恼:“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真是…真是钻了牛角尖了!
没错,此等涉及大道本源、世界开闢的难题,不去请教师尊,我等在此空耗精力,岂非愚钝?”
经周鸿这一点拨,犹如拨云见日!
金灵、无当、龟灵、赵公明、三霄等人眼中也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是啊,他们背后站著的,可是执掌诛仙四剑,截取天地一线生机的通天教主!是万劫不磨的混元圣人!他们解决不了的难题,在圣人眼中,或许根本就不是问题。
无当圣母性子温婉,此刻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周鸿师弟所言极是。
只是…此等私事,又要劳烦师尊推演法门,会不会…太过叨扰师尊清修了?”
金灵圣母、龟灵圣母等人虽然意动,但脸上也浮现出类似的迟疑。
圣人超然物外,寻常小事岂敢劳动圣驾?这“外丹世界”虽好,但让师尊亲自为他们推演法门,似乎確实有些
周鸿看著他们这副样子,则是摆了摆小手,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道:“无当师姐,你这想法就不对了。格局要打开!我可不只是想让师尊推演法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带著一种蛊惑力:“我的意思是,既然都决定要找师尊了,干嘛只让师尊推演法门?
那多麻烦啊!直接让师尊出手,帮你们把外丹世界开闢出来不就完了?一步到位,省时省力,也省得大家以后自己摸索,万一出了岔子反而不好。”
“直接让师尊开闢?”云霄都忍不住轻呼出声,琼霄也瞪大了美眸。
这想法…也太…太大胆了!让圣人为他们亲手开闢世界?
周鸿却理直气壮地开始灌输他的“理念”:“你们得这样想!你们是谁?你们是截教的核心弟子,是师尊座下的亲传,是截教未来的栋樑和中流砥柱。你们强大了,是不是就等於截教强大了?”
眾人下意识地点头,这话没错。
周鸿双手一摊:“那不就结了!师尊帮你们开闢外丹世界,让你们实力大增,道途拓宽,这不就是在帮他自己的截教壮大实力吗?
这哪里是麻烦师尊?这分明是在帮师尊壮大截教!这是在帮师尊他自己的忙!是他自己的事情!”
他这一套逻辑下来,直接把个人需求上升到了截教发展的战略高度,把请求圣人帮忙,说成了是替圣人分忧、为截教做贡献。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赵公明、三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周鸿这番清新脱俗的歪理给绕了进去。
他们仔细一想,誒?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我们变强了,截教就更强,师尊脸上也有光…这確实不能算是纯粹的私事啊!
一时间,眾人脸上的迟疑和不好意思渐渐被一种为了截教,捨身取义的神情所取代。
与此同时,碧游宫深处,那座仿佛承载著大道本源的云床之上。
那道盘膝而坐,身形浩大无边,周身有无穷道则流转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直接落在了周鸿那热闹非凡的居所之中,將刚才那番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通天教主那万古不变的脸上,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逆徒”通天教主心中暗自腹誹。
没错,他是圣人,天道之下最顶尖的存在,万劫不磨,法力无边。去混沌中开闢个世界,对他而言,確实“简简单单”。
但“简单”不代表没有消耗啊!
周鸿想得倒是美,觉得圣人开闢世界就跟玩泥巴一样轻鬆。
实则不然。於混沌中开闢天地,需要对抗的是混乱狂暴的混沌之气,定地水火风,梳理阴阳五行,构筑大道法则框架这一切都需要消耗庞大的圣人之力亦或说是天道本源。 最关键的是,这种强行在混沌中开闢出的世界,其消耗的天道本源与最终成型世界的潜力,往往是不成正比的,甚至可以说是“亏本买卖”。
圣人自身的力量与天道息息相关,若肆意开闢世界导致天道本源无谓消耗,反而於自身有损。
这也是为何诸位圣人成圣之后,除了各自开闢了道场后,便不再轻易於混沌中开闢新天地的原因。
非不能也,实不愿尔,性价比太低。
通天教主心里颇有些不甚美丽。他当初在东海瀛洲仙岛,好不容易发现了周鸿和周星这两个跟脚、资质完美的徒弟,本以为捡到了宝,未来能给自己长长脸,光大门楣。
结果倒好,这小徒弟周鸿,悟性高是真的高,搞事的能力也是一流。
不但弄出了个连他都有些看不透的金丹世界,现在还学会了给他这个师尊安排任务了,而且还是组团来的!
虽然他知道周鸿的本意是为了同门好,为了截教好,他身为师尊,於情於理也確实应该帮助弟子。
但被徒弟这么算计著去干活,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憋屈?
这逆徒,还真是不跟他见外啊!
周鸿见眾人已被说服,趁热打铁道:“再说了,咱们退一万步讲,就算师尊传下了开闢法门,那后续的资源呢?
开闢和维持一个世界,哪怕是雏形,需要海量的能量吧?精纯的阴阳二气、五行灵气,这些你们短时间內去哪里弄?靠自己积累?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云霄心思细腻,提出了关键问题:“可是…周鸿师兄,这些资源,师尊那里…有吗?”
周鸿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你问到点子上”的表情:“师尊有没有囤货我不知道。但师尊是圣人啊!他需要囤货吗?他直接去混沌里,现场给你们开闢一个资源包出来不就行了?”
他继续描绘著美好蓝图:“你们想,师尊施展大神通,在混沌中开闢一个世界,不需要像洪荒这么庞大复杂,只要具备基本的世界框架和充沛的先天灵气、阴阳五行之气就行。
然后,师尊再以大法力,將这个世界…嗯,或者说这个世界胚胎,直接挪移到定海珠內部,这样一来,你们不就瞬间拥有了一个现成的外丹世界了吗?
直接跳过最艰难的开闢和初始积累阶段,成为世界之主。”
周鸿说得是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未来。
他却不知道,碧游宫里,他那位师尊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
“现场开闢『资源包』…还转移进灵宝…这逆徒真当圣人是苦力了?”通天教主扶额,感觉有些头疼。
不过,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周鸿的这个提议…拋开让他当苦力这点不谈,这个思路本身,似乎…还真有几分可行性?
比起让弟子们自己慢慢摸索开闢,他直接塑造一个世界种子打入灵宝,效率和成功率確实要高得多,也能最大程度避免灵宝本源的损伤。
只是…这工作量,想想就有点
洞府內,周鸿的最后一番话,彻底打消了眾人所有的顾虑。
是啊,有师尊这座最大的靠山不用,自己在这里瞎折腾,不是傻是什么?
“周鸿师弟所言极是!”多宝道人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充满了斗志,“我等这就前往碧游宫,求见师尊。”
“同去同去!”赵公明豪气干云,將定海珠郑重收起。
金灵、无当、龟灵、云霄、琼霄、碧霄也纷纷起身,眼中充满了期待。周星自然是紧跟周鸿。
於是,以多宝道人为首,周鸿、金灵、无当、龟灵、赵公明、三霄、周星,这一行堪称截教二代弟子中最顶尖的力量,怀著一种“为了截教未来,理直气壮找师尊”的心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居所,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光,再次朝著碧游宫飞去。
碧游宫门前,水火童子早已得到吩咐,见眾人前来,恭敬地行礼后便打开了宫门。
眾人整理衣冠,收敛气息,怀著恭敬又带著几分期待的心情,步入了宏大肃穆的碧游宫主殿。
只见通天教主依旧高坐於云床之上,周身道韵繚绕,看不清面容。但不知为何,眾人隱隱感觉,今日师尊周身的气息,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
多宝道人作为大师兄,当先上前,躬身行礼,然后將周鸿提出的外丹世界构想,以及他们推演遇到的困难,还有恳请师尊出手,直接为他们开闢世界种子的想法,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稟报了一遍。
说到最后,连多宝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红,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
大殿內一片寂静,只有眾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端坐於云床之上的通天教主,沉默了片刻。那无形的圣威,让眾人感到一阵压力。
终於,那恢弘而淡漠,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声音,缓缓在大殿中迴荡起来:
“尔等所求,吾已知晓。”
“周鸿。”
被点名了!周鸿心中一凛,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在。”
通天教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会给为师…找事做。”
周鸿头皮有些发麻,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按照自己之前的逻辑,恭敬地回道:“师尊明鑑!弟子所思所想,皆是为了诸位师兄师姐道途能更进一步,也是为了我截教能更加兴盛强大。
弟子以为,此乃壮大我截教根基之事,故而…故而才大胆建言。”
通天教主不置可否,目光又扫向多宝、金灵等人:“尔等,亦是此意?”
多宝等人连忙齐声道:“恳请师尊成全!”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眾人心中忐忑,以为师尊要拒绝之时,通天教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又仿佛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罢了。”
“尔等既为吾之亲传,承载截教气运,今日便遂了尔等之愿。”
“多宝,將定海珠呈上。”
眾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师尊竟然真的答应了!
“谢师尊恩典!”眾人激动地躬身行礼。
多宝赶紧將二十四颗定海珠恭敬地奉上。
只见云床之上,一道清辉落下,將那二十四颗毫光熠熠的宝珠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