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焰，仍在熊熊燃烧。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大肉瘤，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座散发着浓烈焦臭的火山。墨绿色的血液在高温下沸腾、气化，与那至阳至刚的太阳真火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是亡魂最后的哀鸣。
整个盆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象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站在火焰与灰烬之中的身影。
“老……老苏……”孙明张着嘴，喃喃自语，他想说“牛逼”，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觉得，用“牛逼”这两个字来形容刚才那一幕，简直是一种亵读。
刘总山的独眼中，也只剩下纯粹的震撼。他戎马半生，自认见多识广，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颠复了他对“筑基期”这个境界的认知。
一拳，引爆阳炎，焚灭神魂。
这已经不是术法，不是神通。
这更象是一种……艺术。一种充满了暴力与毁灭的、令人心悸的死亡艺术。
“这就……结束了？”飞羽盟的副盟主方衡，带着剩下的几名弟子，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探出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们还没从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前一刻，他们还在被那上百根肉鞭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转眼间，那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恐怖怪物，就变成了一堆燃烧的焦炭？
苏铭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从那具还在燃烧的残骸上跳下，径直走向那具被拆得七零八落，几乎只剩下一个躯干的云甲。
姬衡依旧呆在云甲的驾驶舱内，通过破碎的晶石，失神地看着苏铭。
苏铭走到云甲那巨大的、还在冒着电火花的胸前，伸出手，在那焦黑的凹陷处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清脆。
“还活着吗？”苏铭平静地问。
姬衡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苏铭-铭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羞辱、愤怒、不甘、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我不需要你救”，想说“就算没有你，我也有办法脱身”。
但最终，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字：“……嗯。”
“那就出来吧。”苏-铭说道，“这堆废铁，快撑不住了。”
“废铁？”姬衡的自尊心象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怒视着苏铭-铭。
这可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与资源，寄托了他所有野心的云甲一型！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废铁”？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驾驶舱内那一片片闪铄着红色警报的光幕，感受着能量内核那濒临崩溃的哀鸣时，他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苏铭说得没错。
现在的云甲，就是一堆废铁。一堆随时可能因为能量内核过载而自爆的、昂贵的废铁。
姬衡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驱动着云甲那残破的躯干，打开了驾驶舱的舱门。
他从里面走出，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那身华丽的银色软甲也变得破破烂烂，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看了一眼苏铭，又看了一眼那堆还在燃烧的怪物残骸，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阵盘，开始尝试着回收云甲的残骸。
“公子！”方衡等人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就在这时，孙明那咋咋乎乎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哎哎！那谁！你别走啊！我们老大救了你，你连句谢谢都不说吗？”
孙明现在是苏铭的铁杆“粉丝”，看谁都觉得是想占他们老大便宜的。
姬衡回收阵盘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妖异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孙明，眼神冰冷得象两块万年玄冰。
孙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刘总山身后缩了缩。
“你想让我，谢谢他？”姬衡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那不然呢？”孙明梗着脖子，小声嘟囔。
姬衡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讥讽与傲慢的笑容。
他走到苏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扔到了苏铭脚下。
那是一枚储物袋。
“这里面，是一万点金色贡献点。”姬衡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语气，“买你刚才的出手。从现在起，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他不再看苏铭一眼，转身继续去回收他的“废铁”。
一万点！
孙明和刘总山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大手笔！不愧是“小祖宗”！
刘总山捅了捅苏铭，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老苏，快捡起来啊！一万点！白给的啊！”
苏铭却连腰都未曾弯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姬衡的背影，淡淡地开口：“我不要你的贡献点。”
姬衡的动作再次一顿。
“怎么？嫌少？”他头也不回地冷笑道，“做人不要太贪心。若不是我重创了它，你以为你有机会偷袭得手？”
在他看来，苏铭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捡了他打残之后的漏。
苏铭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堆燃烧的残骸前，指了指其中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太阳真火与玄火的双重灼烧下，已经变得焦黑一片，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轮廓——那颗巨大无比的、从肉瘤中睁开的猩红独眼！
“贡献点，你自己留着修你的‘废铁’吧。”苏-铭说道，“我只要它。”
姬衡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苏铭。
他不懂。
那颗眼球，虽然是怪物身上最坚硬的部分，但经过如此恐怖的火焰灼烧，其内部的能量结构早已被破坏殆尽，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件比较珍奇的、可以用来眩耀的“战利品”摆件，论实际价值，恐怕连两千贡献点都不到。
这个家伙，竟然放弃了一万点唾手可得的贡献点，去换一件华而不实的“垃圾”？
他是傻子吗？
“你确定？”姬衡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我确定。”
姬衡深深地看了苏铭一眼，仿佛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失败了。
那张脸，就象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他什么也看不透。
“好！很好！”姬衡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轻篾与嘲弄，“既然你喜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垃圾，那就送给你了！方衡，我们走！”
他迅速将云甲的残骸收好，甚至懒得去处理那些散落在地的“飞羽盟”弟子的尸体，便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在他看来，苏铭是一个实力不错，但脑子却不怎么好使的蠢货。
这种人，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老苏！你疯了？！”姬衡一走，孙明立刻就冲了过来，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那可是一万点啊！一万点！你就换了这么个破眼珠子？这玩意儿能干嘛？拿回去当夜壶吗？嫌不够大啊？”
刘总山也是一脸的不解：“苏铭，你到底怎么想的？”
苏铭没有解释。
他走到那颗已经冷却下来的、焦黑的独眼旁，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上面。
【聆听】天赋，发动。
刹那间，一股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淅的、充满了古老与智慧的“信息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呓语，不是咆哮。
而是一幅幅……画面！
是那神秘意志降临时，从九天之外，俯瞰整个析木秘境的视角！
是它解析云甲结构时，那些在苏铭看来玄奥无比的“外丹”科技的底层逻辑！
甚至，还有它在吞噬融合姬衡的能量攻击时，那种关于“能量吸收与转化”的法则碎片！
这颗眼球，就象一台超级计算机的硬盘，记录了那神秘意志降临期间，它所“看”到、所“解析”到的一切！
苏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不动声色地将这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破眼珠子”，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姬衡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蠢货？
到底谁是蠢货，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