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由看不见的鼠疫桿菌引起的黑死病,虽没有直接“导致”文艺復兴,
但它摧毁了旧的中世纪社会结构,动摇了旧的思想体系,从而为文艺復兴的到来扫清了道路。
讲台之上,李子文口若悬河。
因其功底扎实,各种史学史料信手拈来,再加之旁徵博引,见解独到,不似老派教授枯燥无味。
课堂內,原本对歷史课不感兴趣的眾多女生,一时竟也听的津津有味。
“今天子文兄的课程在几班。”校长办公室,管白羽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看著对面的刚刚进来的蔡湘雅开口问道。
“三年级一班。”蔡湘雅回道。
“你可知道今天授课的內容?”
“欧洲史。”蔡湘雅接著说道,“国史早已经授完,上月就应该开授西方史,奈何钱先生授课国史有余,而西方史却涉猎不深,因此便一直推著,今日李先生过来,正好直接从欧洲史开始。”
“欧洲史!”管白羽嘴里轻声嘟囔,继而一笑,起身披上外套,开口说道,“前些年在美利坚的沙龙之上,子文兄的那番东西方文化考论,便令人拍案叫绝,走,咱们今天就去听听子文兄的高论。”
“文艺復兴,字面意为“再生”,即英文中的rebirth,特指的是从14世纪到17世纪初期,起源於义大利,”
“它的核心是对古典希腊罗马文化的重新发现和推崇,但更多的是对人自身价值和现世生活的肯定”
“而在这种思想推动下,欧洲的艺术风格,也开始从中世纪的扁平、符號化、重神性转向立体、写实、重人性”
就在李子文侃侃而谈的时候,管白羽和蔡湘雅一前一后,到达三年级一班的教室门外,听见里面响起一阵清脆的女声。
“先生,我有疑问,不知先生可否替我解惑。”突然后排的一个圆脸女子站起,一双大大眼睛,毫无退缩的开口问道。
李子文看著方才打断自己的女生,並没有恼怒,反而颇为欣慰开口道,“请说!”
“方才先生提道人文主义与思想解放,那如今国內这场陈仲甫,胡適等先生引导的运动,是不是可以说是我们自己的文艺復兴。”
此刻站在门外的管白羽听见屋內动静,顿时眉头紧皱。
这场运动的影响太大,若是答的不当,极容易召来诸多非议,
但另一边,管白羽心中也的確想听听李子文有何见解。
因此二人並没有著急进去,反而静静地站在门口。
“请坐。”李子文沉思了片刻后,確实没有想到,竟然会问道这个问题。
这场运动可以说是影响深远,只要是后世接受过义务教育的,歷史教科书上都有篇章进行过介绍。
哪怕在这个时代,很多的话,李子文都需要斟酌一番,那些可以说,那些却又说不得。
“国內这场运动核心精神与欧洲的人文主义形成了强烈的歷史迴响,但本质上依旧有不同的地方”
“比如欧洲文艺復兴主要对抗的是神权教会和经院哲学的束缚,而国內的运动则將矛头直指儒家礼教,特別是三纲五常和宗法家族制度”
“当然,欧洲的人文主义更侧重於个体本身的发现与解放。而国內运动的“人的发现”始终是要与“民族国家的建构”紧密相连。”
“陈先生、鲁迅等人呼吁的个性解放,最终目的应该还是要塑造新的、强大的“国民”以拯救今日我们积贫积弱的国家。”
“如果说个人的解放是民族復兴的手段和基础。那这种“救亡压倒启蒙”的张力,是我们今日运动独有的特点”
说著李子文身子一顿,看著讲台下一双双眼睛,语气深沉,鏗鏘有力的接著说道,“不过今日我不想谈什么主义,也不谈什么运动,只说而今国家之危难,民族之困局,则有赖汝辈青年之挽救。”
“你们的命运就是国家的命运,而你们的未来就是国家的未来”
“讲的好!”突然间一阵清脆响亮的拍掌声从教室外传来,房门推开,管白羽和蔡湘雅二人满脸激动进来。 “校长好!”
见得校长进来,班中学生自觉起立,微微鞠躬恭敬行礼道,而一旁的李子文,也诧异管白羽此时怎的会突然进来。
转念想来,怕是不知站在门口已经多久了。
“各位同学好。”
让同学们坐下后,管白羽一脸凝重,语气深沉的说道,“子文兄讲的好啊,当年梁启超先生也曾言,『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望诸位同学能勿忘今日这一课,勿忘今日之国耻”
恰在此时,屋外的铃声响起,而教室內也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毫无疑问,李子文的第一节课是成功的。
“子文兄啊!你这一课,竟比那些大学教授还要精彩几分。假以时日,怕我这座小小的女校,留不住你这尊大神了。”管白羽发自肺腑的说道。
三人走了几步,只见蔡湘雅想起一事,眉角一挑,微微躬身,开口说道,“倒是还有一事少不得麻烦子文兄。”
“究竟何事,竟也让蔡兄如此郑重。”李子文也是好奇的问道。
“如今子文兄开授西方史,但校內並无合適教材,而国內亦多是直接翻译西方的编译本,內容粗糙,多有错误之处。如果直接使用英文原本,学生多力不能及,与其这样,所以才想著子文兄精通中西,若是合適,能否亲自编撰一部专门关於西方的史学教材。”
听完蔡湘雅话,李子文心中暗自思量,编撰教材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如何写好,却要花费点功夫了。
“校长好!先生好!”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对面走来三三两两的女生,原本还在忖量的李子文,等到回礼时,才猛然惊醒。
“像,太像了,简直和后世一模一样。”
和自己擦肩的少女,一头时髦的卷烫髮,抬头的剎那,李子文神情都有些恍惚。
这位学生竟和后世那位以神仙姐姐而著称的影视明星如此的神似。
无论模样身段,还是神態动作,一顰一笑,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
“哎呦,我的子文兄,人家都已经走远了。”见得李子文失神的模样,管白羽笑著打趣道。
“见笑了,见笑了。”李子文方知自己失態,尷尬的笑道,“那位同学,和我之前故人相像,只是不知叫什么名字”
“那女同学啊!”管白羽看了眼背影,开口说道,只是接下来的话好似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子文的心头。
“她叫白秀珠,其兄长白雄起是一个退了职的师长。如今在部里当了一个欧洲军事调查会的委员,同时担任一个大学校的军事学教授。虽说是个武人,留学德国多年,人是很文明的。”
李子文脑子一愣,不敢置信的问道,“那女学生叫白秀珠?”
“对啊,她哥哥还曾担任过我们女校的校董。”管白羽见得李子文神色有异,似是內里另有故事,但不便探问,於是开口回道。
“白秀珠!”
“白雄起!”
“和灵女校!”
李子文心中有些慌乱开口问道,“梦轩兄,如今总理是谁?”
“金銓,金总理,子文兄莫不是刚刚回国,国內的一些事情还不清楚吧。”
“金銓!金銓!”
李子文心血翻涌,自己不仅穿越到了民国,而且还是张恨水笔下《金粉世家》的民国。
片刻之后,李子文平復了下心情,独自想道,既然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都已经碰上,那穿越到书中世界也就不足为奇。
幸好这《金粉世家》,李子文也曾匆匆读过,大致情节也还记得,今日见了白秀珠,
那就不知道书中的金七爷此时又在哪里瀟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