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脚下,搜救队伍暂时撤离,现场被妥善保护,关于“张不凡坠崖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息,随着警方的连络工作,正朝着千里之外的北方农村悄然传递。 五月的北方乡村,阳光正好,田埂间的麦穗泛着青涩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张不凡的老家就在这片村落深处,一座朴素的砖瓦房带着不大的院子,院子角落开辟出一方菜园,种着黄瓜、西红柿、青椒等应季蔬菜。 张不凡的父亲张国强,今年六十六岁,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他正蹲在菜园里,握着一把老旧的锄头,小心翼翼地给黄瓜苗除草。常年在建筑工地打工的经历,让他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却依旧保留着硬朗的身板,手上的老茧厚得象一层硬壳,握着锄头的动作稳健有力。
“嗡嗡——” 裤兜里的老年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张国强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标注着“陕西渭南”。
他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自己在渭南没什么熟人,会是谁打来的? 虽然疑惑,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浑厚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您好,请问是张国强先生吗?我们是华阴市公安局的民警,您儿子张不凡是不是近期去华山旅游了?”
“警察同志?”
张国强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连忙直起身子,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是是是,我是张国强,小凡确实去华山了。警察同志,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民警沉默了一瞬,放缓了语气:“张先生,您先冷静一下,我们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知您,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过于激动。” “冷静?准备?”张国强的心脏猛地揪紧,声音都开始发颤,“警察同志,您直接说吧,我能承受住!” “是这样的,”民警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您儿子张不凡于5月12日下午,在华山长空践道游玩时不慎坠崖。我们接到报警后,立即组织了大量警力和消防队员开展搜救工作,连续搜救了十几个小时,包括地面地毯式搜索和无人机空中排查,但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张不凡先生的踪迹……”
“坠崖……失踪……”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国强的心上,让他瞬间大脑空白。他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民警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儿子从小就懂事孝顺,长大后考上名牌大学,在大城市站稳脚跟,是他和老伴儿一辈子的骄傲。怎么好端端地去爬个山,就坠崖失踪了? “不……不可能……”张国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他想反驳,想质问是不是警察弄错了,可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强烈的悲痛和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摇晃,眼前一黑,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老头子!你咋了?” 院子东头的屋檐下,张不凡的母亲谢凤莲正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做手工活——给附近的小工厂缝补布料,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她听到锄头落地的声响,又看到老伴儿的异样,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筐,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张国强。 “快,快坐下歇歇!”
谢凤莲将张国强搀扶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双手紧紧攥着他的骼膊,满脸焦急地打量着他,“你这是咋了?接个电话咋就成这样了?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被老伴儿搀扶着坐下,又吹了几口凉风,张国强才缓缓缓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转过头,看着老伴儿担忧的眼神,积压在心底的悲痛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象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肩膀剧烈地颤斗着。
这一哭,把谢凤莲的心彻底揪紧了。张国强一辈子要强,常年在工地上吃苦受累,哪怕受了伤、受了委屈,也从来没在她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如今却哭得如此撕心裂肺,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老头子,你倒是说啊!到底咋了?是不是小凡出事了?”谢凤莲的声音也开始发颤,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最牵挂的就是远在鹏城的儿子,儿子中年失业、离婚的事,已经让她操碎了心,如今要是再出点意外,她真的承受不住。
张国强哭了足足五六分钟,才渐渐止住哭声,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斗。他看着老伴儿苍白的脸色,嘴唇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老伴儿的身体状况了——患有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常年离不开药,情绪稍微激动就会头晕心慌。刚才自己听到消息都差点栽倒,要是把“坠崖失踪”的真相告诉她,她恐怕当场就会昏过去,甚至可能出更大的意外。 “不能说,绝对不能现在说!”张国强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强行压下心底的悲痛,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地说道:“没事,没事……就是小凡在爬山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伤,警察同志让我们过去一趟。
” “受伤了?”谢凤莲的心猛地一沉,悬到了嗓子眼,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抓住张国强的手更紧了,“伤得严重不严重啊?有没有生命危险?我可怜的儿啊,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虽然只是“受伤”,但能让警察特意打电话通知家属,肯定伤得不轻。
“不清楚,到了就知道了。”张国强看着老伴儿悲痛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却只能硬着头皮安慰道,“你别着急,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尽快赶过去。我去看看小山在家不,让他陪我们一起过去,我们两个老东西,到了那边啥也不懂,有个年轻人跟着能放心点。”
张小山是张国强的侄子,住的离张国强家不到两百米,平时跟张不凡关系不错,人也机灵懂事。这种时候,有个年轻人跟着跑前跑后,确实能少走很多弯路。 谢凤莲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快去叫小山,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她说着,就起身要往屋里走,脚步都有些跟跄。
“你慢点,别着急。”张国强连忙扶住她,叮嘱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悲痛和慌乱,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脚步沉重得象是灌了铅。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华山,能不能见到儿子最后一面;更不知道,那个“受伤”的谎言,该如何继续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