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下了船,时飞便没再碰过娇杏。
因路上时飞便说过,来日方长,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加上,时飞虽长得跟贾雨村一般无二,但冒名顶替,娇杏却心知肚明,虽然也食髓知味,却未曾太过主动。
可昨夜被时飞抱著共乘一骑,顛簸了一夜,不免勾起了心中的旖旎。
偏偏,薛家又送来的几个侍妾,让她產生了浓浓的危机感。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时飞冒名顶替,並非为了她,而是因为贾雨村进士的身份。
虽说眼下,还离不开她的帮助,可总有失去价值的一天。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不能抓住机会,儘快稳固关係,增加在时飞心中的分量。
一旦让薛家送来的那几个侍妾,趁虚而入,只会追悔莫及。
原以为时飞一路上循规蹈矩,就算自己主动,也要花些功夫,没成想,对方竟仿佛也憋了一肚子火气,有些急不可耐。
娇杏喜出望外的同时,也打起精神,使出浑身解数。
野牛恃力狂挨木,妖鸟啼春不避人。
屋內,烛光摇曳。
也不知过去多久
时飞斜倚著靛蓝色的百花迎枕,双腿岔开,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他一边伸手按住趴在身前的娇杏后脑勺,一边漫无目的的拨弄著鬆散的髮髻,悠悠道:“明儿你去跟薛家送来的那几个侍妾说一声,老爷我用不著她们伺候,叫她们往后跟著韩青他们,好好过日子。
“嗯?”娇杏闻言,身子一颤,想要抬头,却被时飞死死按住,只得吞吞吐吐道,“老老爷,您真不留著?”
“这还有假?回来时,我已经跟韩青他们说过了,明日你再去跟她们说一声。”
说到这,时飞顿了顿道:“我虽是冒名,但一夜夫妻百日恩,老爷並非喜新厌旧之人,身边有你伺候就够了,她们几个毕竟是外人,韩青他们比不得你心细,往后你多盯著些。”
“嗯嗯”娇杏应声不迭,小鸡吃米似的连连点头。
“对了,以后若有人问起,你就说老爷在武当山游歷时,曾在山上救过一个邋遢老头,学了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哦!”
“另外,在泉州时,曾跟一个西洋教士,学了西洋画。”
“还还有吗?”
“暂时没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时飞方闷哼一声,拍了拍娇杏的脑袋。
待到娇杏抿著嘴,仰面看过来。
他方招了招手,道:“也你累了,过来睡吧!”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神清气爽的时飞,在娇杏伺候下起身,穿戴整齐,洗漱完毕,拍了拍娇杏身后的挺翘,道:“你这就过去跟她们把话说清楚,我待会儿带韩青他们在院子里活动活动,若能看对眼最好。
“噯!妾身明白!”
待娇杏领命离开,他方来到院中,冲韩青等人招呼道:“这段时间路上都荒废了,过来陪我打两套拳,舒展舒展筋骨。”
与此同时,薛宝釵也来到了薛姨妈的房中。
一进门,便看见屋內,趴在床头的薛蟠:“哥哥哥”
薛蟠揉了揉眼皮,愤然起身,道:“好啊!合著一家子都知道,就瞒著我是吧?”
薛宝釵也不分辨,只问道:“母亲呢?”
“昨儿是我照顾了一宿,让娘去厢房睡了。”
他虽然呆头呆脑,有些混不吝,倒还有些孝心。
正说著,就见薛姨妈款步走了进来。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薛姨妈连忙道:“知道我儿有孝心,你守了一夜,这里有我和你妹妹看著,快回去歇息吧。”
“哦!”
薛蟠答应一声,打了个哈欠,待走到门口,方又回身道:“爹好端端的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我看定是那些下人惊著马了,这次是哪几个跟著爹的?待我去教训他们一顿!”
“好了!你就別操这份心了,昨儿已经打一顿板子,赶出府了。”薛姨妈一脸的无奈。
“便宜他们了!”
“同喜、同贵,送少爷回房。”
“要她们送什么?自己家难道还不认识?”
“哎哟!你昨儿一夜没睡,別磕著了!”
薛蟠一抬手,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不无自得道:“一夜不睡算得了什么?儿子在外头喝花酒,两三天不合眼也是有的。”
“好了,好了!口没遮拦的,你妹妹还在呢!”
待到打发走了薛蟠,薛宝釵连忙问道:“哥哥怎么会知道的?”
“噯!昨儿晚上贾先生过来画像,出去的时候正好叫他碰见了。不过,没告诉他你爹中毒,只说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薛蟠还有点脑子,没敢把误会时飞是姘头的事情说出来,否则,薛姨妈恐怕不会这么平静。
薛宝釵连忙问道:“画像呢?”
“在你爹枕头下压著呢!昨儿你哥哥进来的急,没来得及收。”
她说著来到床前,按著薛老爷的脑袋,推了推,没好气道:“儿子照顾你一夜没合眼,你倒睡得跟死猪似的!”
薛老爷迷迷糊糊睁开眼,四下张望了一圈,道:“走了?”
“让他回去睡了。”
“哎哟!”薛老爷猛地捶了一下枕头,叫苦不迭道,“他不在还好,在这里守著,疼的我一夜没敢叫唤!”
“好了,好了!难得儿子有这份孝心,你倒还埋怨上了!”薛姨妈不耐烦道,“少在这里叫唤,还不快把头挪开,女儿要看那画像,別捶坏了。”
薛老爷不由得一僵,连忙梗起脖子。
薛姨妈取了画像,拿到薛宝釵面前一摆,道:“那位贾先生还真有些能耐,老爷看过了,竟画的一模一样!”
“咦!”薛宝釵惊讶道,“这画倒是奇特。”
“可不是嘛!说是西洋画法。”
“怎么没多画几张?”
“嗨哟!人家又不是咱家的下人,怎么好再麻烦人家?”
薛姨妈倒是这么想过,奈何被时飞提前堵住了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他救下你爹,还指著你舅舅能帮他运作,这事也没个著落,还不知道要怎么搪塞”
“这事待会儿再说!”
薛宝釵点了点头,转而催促道:“母亲先命人拿去外头,找个画师多临摹几份,再派人拿著画像,去周边府衙,让衙门帮忙认认。
记得找些本分的下人,叮嘱他们莫要贪功,拿著画像四处打听,打草惊蛇。也別擅自做主,查到消息,儘快回来报信。”
薛姨妈迟疑道:“咱们不便拋头露面,你哥哥又不著调,下人总归不放心,要么让蝌哥儿去办?”
薛宝釵蹙了蹙眉,抿著唇,沉吟片刻,方摇头道:“还是別了,若叫二叔家知道父亲中毒,只怕会生出別的心思。”
“还是你考虑周全!”薛姨妈点了点头,拿著画像出去找下人分配任务。
而薛宝釵则坐在床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