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王礼和柴冠便再度来到薛家。
薛老爷闻讯,一面连忙让薛姨妈將人请进屋,一面感嘆柴家的办事效率。
不成想,却看见二人脸色凝重,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不及寒暄便道:“莫非,以柴家的人脉,也联繫不上乱流寨吗?”
“这倒不是!”
“那是?”
“唉!”柴冠嘆了口气,欲言又止道:“只是,你们皇商薛家的名声在外,他们狮子大开口”
“多多少?”
柴冠並不说话,竖起三根手指。
“三三十万两?”
薛老爷原本是想说三万两,可见柴冠这般作態,也只能儘量往大了说。
没成想,柴冠还是摇了摇头道:“是三百万!”
“什么?”薛老爷面如死灰,眼神呆滯。
而薛姨妈都没忍住,惊呼出声:“我薛家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怎么?”柴冠一脸错愕道,“薛家世代皇商,竟连三百万两都凑不齐?”
“我薛家虽世代皇商,一直为內廷做事,可做的都是正经买卖,这生意本就有赚有赔,还得上下打点”
薛姨妈叫苦不迭。
听到正经买卖,柴冠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旋即,又虚情假意道:“要不说,这虚名害人不浅呢?別说乱流寨那些个没见识的,就连我也想不到,堂堂皇商薛家,竟连三百万两都拿不出来。
薛老爷这会子终於回过神来,连忙央求道:“柴公子柴大爷,麻烦您再给那边解释解释,我薛家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唉!说到底,咱们都是生意人,俗话说,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又怎会不替府上討价还价?奈何连他们都听说过,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任凭我怎么说,他们也不肯听啊!”
柴冠摇头苦笑道:“实不相瞒,他们原先一口咬定,五百万两换薛老爷一条命,这三百万两,还是我託了好些人情,才肯松的口。”
“要么姑父、姑母先算一算家中能凑出多少银子,变卖些田產,再找亲戚们想想办法?我这就回京稟报父亲,想必父亲也不会坐视不理,家中虽不算富裕,但一二十万还拿得出来”
王礼这边情真意切,薛老爷却摇了摇头,一声嘆息:“杯水车薪啊!若是百八十万,还能勉强凑齐,可三百万两,就算把家底掏空,也凑不出来啊!
况且,时间不等人,这么急著出手,恐怕也卖不上价,就算勉强凑出个百来万,可变卖了產业,往后的生意还怎么做?更別说,还欠下那么大笔外债了。”
说到这,薛老爷衝著柴冠拱手道:“劳烦柴大爷再与那边说一说,我薛家最多能拿出八十万两,若实在谈不拢,也只能鱼死网破,一拍两散了!”
倒不是他真的要钱不要命。
只是,他虽然惜命,却並非薛蟠那样的二世祖,深知,有钱才叫活著,没钱,那叫生不如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不敢想像,散尽家財的日子该怎么活。
况且,他也不是一点生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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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不想冒险,这会子被逼无奈,也只能按宝釵所说,碰一碰运气,尝试能不能抓到一两个匪首。
只是,柴冠能够这么快联繫到乱流寨,他不免留了个心眼,当著他的面,不便吐露。
原想著,待到柴冠离开,再將王礼留下详谈,不成想,王礼却比他更加上心。
看向薛姨妈,声嘶力竭道:“姑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论如何也要先换回解药,救姑父的性命,才是当务之急啊!”
这一下,就把薛姨妈架在了火上。
虽说夫为妻纲,可古代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虽也不乏先婚后爱的,但薛老爷这副尊容,又大腹便便,绵软无力,还偏爱拈花惹草,想让薛姨妈死心塌地,著实有些难为他了。
况且,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可有了孩子,丈夫的地位何尝不是一落千丈?
若不伤筋动骨,薛姨妈还勉强能够接受。
毕竟,薛蟠没个正形,她和薛宝釵又不便拋头露面,还得指望薛老爷这个顶樑柱。
可明显超出了薛家的能力范围,她不得不为儿女考虑。
原本,她还有所担心,在薛老爷在说出一拍两散,她也鬆了口气,可被王礼这么一问,却有些下不来台。
只得推諉道:“不是姑母不想救你姑父,实在是砸锅卖铁也无能为力,就算想借,亲戚们恐怕一时也拿不出这大笔银子啊!要么请柴大爷”
薛姨妈的话还未说完,王礼却一拍脑门,道:“对啊!我怎么把柴兄给忘了?”
说著,冲柴冠深深作了个揖道:“还请柴兄看在我的面子上,暂解姑父、姑母的燃眉之急。”
“倒也不是不行!”
此言一出,薛姨妈脸色一僵,欲言又止。
而薛老爷,则神色一凝,眉头紧蹙。
柴冠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只是,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三百万两对我柴家来说,虽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不能借,但在商言商,总得有利可图,多少收些利钱吧?
薛家这皇商也有些年头了,却拿不出三百万两,如今,背下这么大一笔债务,往后的生意还怎么做?恐怕连利钱都难以为继,这可是桩赔本的买卖啊!”
“是是是!”
听了这话,薛姨妈明显鬆了口气,连忙接过话头道:“柴大爷所言极是,是礼哥儿孟浪了,薛家与柴家非亲非故,找柴家帮忙周转確有不妥!”
薛老爷见薛姨妈这个態度,反而鬆了口气,嘆道:“是啊!確实不宜交浅言深吶!”
“借,確实是一桩赔本买卖,只怕连本金都未必收的回来!”
柴冠话锋一转,石破天惊道:“但柴某却可以替你薛家出这三百万两!”
“什什么意思?”薛姨妈一脸懵。
薛老爷一脸凝重道:“不知柴大爷需要我做什么?”
柴冠一字一顿道:“只要你薛家肯將皇商让渡出来”
“什么?”
等不及柴冠把话说完,薛姨妈便急忙打断道:“老爷,这可是祖宗基业啊!”
柴冠並不理会薛姨妈,只盯著薛老爷。
薛老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沉吟半晌,方道:“这皇商领的是內廷的差事,就算我薛家肯让,也未必能落到你柴家的头上”
“我柴家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何必提这么个条件?”
柴冠云淡风轻道:“只要你薛家肯上表请辞职,余下的,就不劳费心了!”
薛老爷深吸一口气,眼神飘忽道:“虽说皇商如今落在我长房一脉,可族中兹事体大,容我再好好想想!”
柴冠也不墨跡,略一拱手道:“那柴某就告辞了!若想好了,可隨时去翠红楼找我。”
刚迈开步,方又停下道:“你薛家世代皇商,也凑不出三百万两,若非我柴家想拓宽商路,又有王兄的情面薛老爷可得想清楚了,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是啊,姑母!你也劝劝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