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妥?”
“还请先生赐教!”
父女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时飞清了清嗓子,不答反问道:“府上既然托我打听乱流寨的位置,想必他们並未上门吧?”
薛宝釵闻言,若有所思。
薛父不禁哑然。
乱流寨不是没有登门,而是通过王礼和柴冠从中传话。
只是,其中的隱情,不便告诉时飞,这会子听他问起,也只能硬著头皮道:“是!先生所言不差。”
“他们既然提前开设黑店,想必对薛公的身份和路线,早已一清二楚,兵刃又预先淬了毒,却並不登门,敲诈財物,显然不是单纯的打劫”
说到这,时飞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既然如此,那府上凭什么认为,他们能够交出解药?”
“那先生的意思是?”
“对方很可能不是图財,而是害命!”
从薛家的表现,不难看出,他们对王子腾,或者说王家有所怀疑。
虽然,时飞不便將乱流寨与王子腾勾结的猜测,告诉对方,却不妨碍他循循善诱,引导他们將二者联繫起来。
另外,只有自己得出的结论,才会深信不疑。
“不如仔细想想,府上有没有仇家,生意上得罪过什么人没有,亦或是挡了谁的道?”
时飞顿了顿,给足了思考空间,方紧盯著薛父的脸,继续道:“薛公与乱流寨的匪首素未谋面,想必不至於有什么深仇大恨。若不弄清楚幕后之人的身份,万一他们忌惮对方,不敢交出解药,再想安排后手,可就为时已晚了!”
听他这么一说,薛父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薛宝釵却敏锐的把握到他话里的玄机,猛然抬起头,道:“先生可有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谈不上,不过是多准备一个后手,聊胜於无罢了。”
“什么后手?”薛父连忙追问。
“软的不行,自然只能来硬的!咱们又不是剿匪,不需要一网打尽,乱流寨不足百人,倘若人手足够,未必不能攻进寨子,抓住一两个匪首,拿回解药!”
“可贼人凶悍,家里这些”
“且不说,他们敢不敢以命相搏,如今,幕后之人的身份尚未知晓,万一府上调集下人,只怕还会打草惊蛇。
另外,寨子在太湖之中,需要精通水性,府上这些下人、伙计恐怕难以胜任!”
“那先生的意思是?”
“实不相瞒,我那几个隨从,原是闽、浙沿海的渔民,倒是可以让他们回去一趟,招募些身手不错,熟悉水性,知根知底之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渔民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生活不易,只要捨得花钱,定然愿意卖命!”
薛父闻言,不禁想起客栈前,韩青等人从时飞身后窜出时,怒目圆睁的模样。
“有几成把握?”
时飞假意思索了片刻,方嘆了口气道:“唉!若攻其不备,乘夜偷袭,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也有七八成。只是,一旦与之谈判,他们必然会知道寨子位置泄露,有所防备,可就不好说了。”
“那就不谈了!”
听完时飞的分析,薛父便觉得换回解药的机会渺茫。
柴家既然敢將事情交给乱流寨办,必然有把握,他们不敢反水。
甚至,乱流寨很可能就是柴家,掩人耳目,用来干脏活的。
若没有时飞所说的后手,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而今,却不愿错过唯一的机会。
“大概需要多少人?”
“有个百多人便差不多了。”
“这么少?”
“兵贵精而不贵多,短时间內,也招不到那么多人,另外,人我可以让手下帮忙招募,银子还得府上来出。”
“银子好说,需要多少?”
“每人二十两,若是不幸身死,再给三十两抚恤,应该差不多了。”
时飞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这次取回解药,也难保对方不会再惦记府上。
不妨对外放出风声,就说薛老爷遭遇劫匪,已然成了惊弓之鸟,需要招募护卫,待取回解药,可以留下这些人,充做护卫,届时,我再帮府上调教一二”
这年头,二十两银子足够一大家子,一两年的花销了,三十两银子的抚恤,也远比士兵的要多。
不过,跟柴冠的狮子大开口比起来,却是九牛一毛。
“对!还是先生考虑周到!”薛父当即道,“那我先预备五千两,先生让手下儘量多召些人。”
古代,皇权不下县,往往需要藉助宗族和民间的力量。
类似乱流寨这样的山贼、水匪,杀了非但无罪,反倒有功。
时飞又与薛父商议了一阵,方拿了银票回去。
隔天,让韩青等人带上银票,去刁叔那里,等待后续人员抵达,再回来传讯。
而时飞,除了按部就班的给薛蟠上课,时不时也会被薛父请去密谈。
时间一晃,又过一个把月。
眼见著,薛父脸上的中毒跡象愈发明显,脸色愈发青紫。
正当时飞担心再等下去,会把人等没了,韩青终於带来了人员抵达的消息。
薛家后院。
听到消息的薛父,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谢天谢地!还得麻烦先生,儘快安排他们去”
“只有他们恐怕不行。”时飞摇了摇头道,“都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况且,还要逼问解药下落,还是我亲自跑一趟,方为妥当。”
薛父先是一愣,转而欲拒还迎道:“怎怎好叫先生犯险”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嘛!”
时飞大义凛然道:“我毕竟读过几篇兵书,正有些心痒。”
“先生大恩,没齿难忘,薛家上下定当铭记先生恩情,日后定当竭尽全力,报答先生。”
薛父言辞恳切,眼中满是感激。
闻讯而来的薛宝釵,更是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个头,方仰著面,眸光闪烁,道:“此番若能救下父亲性命,就算让宝釵当牛做马,为先生端茶倒水,也甘之如飴!”
她这话当然只是嘴上说说,且不说,时飞不可能把客气话当真。
宝釵既然报名选秀,时飞又不是皇帝,怎么能使唤得了?
“姑娘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时飞一面出言阻止,一面托住宝釵,又顾此失彼似的看向薛父,摇头道:“薛公言重了,在下既收令郎为徒,就算为了我那徒儿著想,也该尽些绵薄之力。”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宝釵没再脸红,而是反手抓住时飞的胳膊,顺势起身,情真意切道:“还请先生莫要以身犯险,务必多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