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剑气,乃是吕玄在莲剑冢观摩剑意,模仿滚滚黑潮之势创出的神通。
如今身处玄龙江下,正是壬水精华充沛之地,若是一剑斩出,威力还要比在陆地上强横许多。
所谓壬水,便是五行水属的“阳”之一面,象徵江河奔流,海潮翻滚,乃是一等一的澎湃激盪。
“可惜了沧海剑气温养多年,竟是浪费在了一群尚未入阶的野兽身上。”
吕玄暗自惋惜,却见那些来势汹汹的异种水蛇,竟在距离他三丈处齐齐停下,竖瞳中並无凶光,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諂媚的神態。
“这是”他手中剑气一滯,决定先暂缓剑势,静观其变。
蛇群低下狰狞头颅,蛇信轻吐,围著吕玄不住盘旋,丝毫没有想要攻击的跡象。
吕玄透过心神联繫,清晰感知到这些水蛇身上带著与水府核心同源的气息。
“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这些水蛇常年棲息在玄冥重水稀释的水域中,早已被水府阵法潜移默化地驯化。
如今有人炼化了阵法核心,它们自然將其认作新主。
吕玄心念一动,为首一条体型超过寻常同族的巨蛇立即温顺地游上前来,身子轻轻蹭过手掌,冰冷鳞片传来阵阵清凉触感。
其余水蛇自发排成阵列,如同护卫般环绕四周。
吕玄心中暗喜,散去指尖剑气。
这些凶物方才还气势汹汹,转眼却变得如此驯服。
他尝试用神识传递心中所想,群蛇立刻如得军令,迅速分散到洞府各处要害位置驻守。
“收穫了一批镇守异兽,这倒是意外之喜。”
吕玄把手一招,异蛇首领立即乖顺地游到脚下。
蛇身微微下沉,鳞片间泛起其他异蛇身上都没有的幽蓝水光,起伏不定,已经有了丝丝灵韵。
竟是在主动请他上座。
他轻笑一声,翻身跨上蛇背,鳞片冰凉,却出奇稳固,脊背两侧的肌肉隨著水流微微耸动,如同驾驭一匹水中烈马。
吕玄也是首次在水下骑乘,蛇躯起伏间,有一种意想不到的畅快感,心中不由一阵快慰。
“你既是玄龙江底水蛇首领,驻守金泉洞天,乾脆就叫龙泉』好了。希望跟在我身边,有朝一日能由蛇化龙。去!”
异蛇“龙泉”得令,蛇尾猛然一摆,猛然窜出,水流擦过身侧,发出细微的呼啸声。
龙泉游动时自带一层蒙蒙水气,將湍流尽数隔开。
玄龙江深处水流湍急无比,又有无数崎嶇怪石,使得江底暗流涌动,漩涡丛生,稍有不慎就会被捲走。
也只有自打降生就在水底游弋的玄龙江水族,才能尽数避开危险。
吕玄若有所思,身下这条水蛇应该就快要进入一阶妖兽的层次,等到那时,还真就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了。
普通蛇虫野兽与妖兽之间的区別,就在於能否利用天地灵气修炼,开启神智,掌握天赋神通。
妖兽一旦入阶,就有了能与炼气后期媲美的实力,好在他已提前一步驯服蛇群。
江底景色飞速倒退,吕玄这才发现,龙泉在水中穿行的速度之快,甚至能和筑基修士御器飞行的速度媲美。
不过须臾功夫,前方水色渐渐清亮,已然快要接近水面。
龙泉转过头来,露出极其人性化的眼神,传递出即將跃出水面的意思。
吕玄摸了摸它的头顶,心中高兴,却突然眉头一皱,暂时阻止了龙泉的动作。
神识感应中,杨家船队就在前方不远处,但此刻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遇到了麻烦。
吕玄示意龙泉慢慢靠近,潜至船底,借著滚滚江水遮掩,悄然观察场中情况。
只见杨家两艘大船被二十只舢板快舟围住,每艘船上都站著十余名凶神恶煞的水匪,手中持著鑌铁製成的弓弩,寒光凛凛。
杨家护卫结成战阵,竖起门板大小的木盾,但明显中气不足,人人面色有些惊慌。
先前一起聊天的三大高手,就只剩下两人,那名姓樊的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甲板上只留半截断口光滑的巨剑。
剩下的两人面色铁青,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对面舢板上的为首之人,竟是个有炼气一层修为的独眼男子,正在冷笑把玩著手里一块形状奇特的金属片。
吕玄神色古怪,瞬间认出了此物来歷。
这与他初入天鸣山时的依仗,金蛇烈阳刃残片一样,都是法器碎裂后的刃尖。
法器残缺之后灵性尽失,只余本身的锋锐特质。
不过饶是如此,法器残片依旧能在俗世江湖中碾压一眾神兵利器。
吕玄心念电转,当即就將场中情形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独眼男子率领手下围住杨家船队,樊姓大汉忍不住出手,却被独眼男子用法器残片秒杀,尸体丟到江中餵鱼。
“老子再说一遍,放下武器,然后把两艘大船交出来,我们乌云帮会把你们平安送到岸上。再不识趣,別怪老子把你们全都杀了。”独眼男子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却无人敢於应答,只有水浪拍打船身的波涛声。
一名紫衣老者躲在眾人保护之中,面色铁青。
“吕先生的房门,还是敲不开吗?”杨伯禄压低声音,朝著身边亲信悄悄问道。
“稟家主,门上有股怪力,一敲就会反震回来,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身边人回答道。
杨伯禄长长嘆息,把牙一咬,朗声道:“这位好汉,老朽乃是云唐当朝官员,接了国主手諭,退隱归乡,可否通融一二。船上有我杨家祖產,若今日交出去,老朽有何顏面去见列祖列宗?”
一支黑箭“咚”地一声射在木盾上,嚇得船上女眷浑身一颤。
独眼男子竖起手指:“五息之內,我要看到你们所有人放下武器,不然刚才那个傻大个就是你们的下场。”
吕玄听清楚事情原委,心中有数。
唯一感到奇怪的就是,乡野之地,哪来这么一个混跡於水匪帮派中的炼气修士。
这里面的蹊蹺,也只有擒下此人之后才能问清楚了。
虽说独眼男子的本领有些嚇人,但杨府养了这么多年的死士,食人俸禄,替人消灾,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不可能真的被对方一嚇唬就放下武器投降。
“想死了,那就成全你们!”
眼看杨家大船上面无人响应,独眼男子脸上横肉一抖,狞笑著抬起右手。
一场血腥大战已然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