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向皇后表达谢意的机会。
只是偌大后宫之中,想要討得皇后欢心之人太多,皇后娘娘又事务繁忙。
即便是陈皓拿著坤寧宫的令牌,也时常见不到她的面。
今日里小太子因皇后娘娘的言外之意,赏赐了一块玉佩。
这无论怎么来说,都是上好的表恩机会。
陈皓自然是要去谢恩的。
他捧上玉佩又到了坤寧宫。
坤寧宫的门槛刚被陈皓的靴底叩响,就听见殿內传来皇后的笑语。
“奴才小陈子,给娘娘请安。”
皇后正坐在窗边翻著绣样,闻言抬头,见他手里捧著的玉佩,不由笑道。
“这是刚从尚宫监过来?九儿今儿个说要去尚宫监挑选木材,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陈皓连忙跪下,將锦盒举过头顶。
“娘娘说笑了,殿下聪慧懂事,方才还赏了奴才这块玉佩,说是说是感念奴才护驾有功。”
“奴才知道,这都是託了娘娘的福,否则凭奴才这点微末之功,哪配得殿下如此记掛?”
皇后瞥见那羊脂玉佩上刻著的“安”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起来吧,不过是太子一片心意,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回娘娘的话。
陈皓起身时,特意让玉佩在袖口蹭了蹭,像是怕摔了似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玉佩。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就懂得体恤下人,定是娘娘教导得好。”
“奴才捧著这玉佩,就像捧著娘娘的慈心,不敢不亲自来谢。”
皇后被他逗笑了,东珠在指间转得更快。
“就你嘴甜。前儿尚宫监的人还说,你把岭南司的贡品管得比自家库房还上心,连哪匹锦缎有个线头都挑出来了。”
“那是自然。”
陈皓垂著手,腰弯得恰到好处。
“尚宫监里面的贡品都是皇家的东西,奴才就是拼了命也得办妥当。”
“再说了,太子殿下那般懂事,昨日见奴才还问『陈公公是不是又瘦了』,奴才听著心里暖烘烘的,干活哪敢懈怠?”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句句都往皇后心坎里钻。
既夸了太子懂事,又暗指太子亲近自己,全是托皇后的福。
果然,皇后娘娘笑得眼尾都起了细纹。
“九儿那孩子的確孝顺。每日天不亮就来给我请安,端茶递水比宫女还周到,昨儿还说要学给我捶腿呢。”
陈皓適时插话,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寻常孩子这个年纪还在玩泥巴,太子殿下知道心疼娘娘,这是天下的福气。”
“奴才方才在尚宫监见著殿下,小小年纪就懂得体恤工匠,赏银赏布都记得分明,这股子实在劲儿,跟娘娘您简直一个样。”
这话既夸了太子,又捧了皇后,皇后娘娘心中更是满意。
“这孩子,倒还记得前儿我说的话。”
她指尖划过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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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得了他的赏,往后东宫的事,更要多上心些。”
“奴才省得。”
陈皓低头应著,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
“奴才今日来,一是谢娘娘的恩典,二是想跟娘娘说说岭南的新贡。”
“今年新会的陈皮比往年更醇厚,奴才让人蒸了些陈皮糕,想著娘娘近来总说心口发闷,这东西理气特意带给娘娘尝尝?”
他这话来得自然,既没提自己特意让人赶製糕点。 也没说费心打听了皇后的近况。
只像是寻常下属记掛著主子的身体,句句都熨帖在人心上。
皇后果然眉开眼笑。
“还是你细心。前儿尚宫监送的点心甜得发腻,你这陈皮糕倒合我的口味。”
“奴才听说,二皇子府的人最近总往东宫附近凑,怕是也想沾沾太子殿下的福气呢。”
这话轻轻一提,却点到了皇后最关心的事。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对陈皓更多了几分讚许。
这太监不仅会说话,还懂分寸,知道哪些事该点到为止。
更知道当成自己的线人,知道什么时候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不说这些了。”
皇后摆摆手,对宫女道。
“把那箱川府新贡的桂圆乾拿来。”
宫女捧著个描金漆箱进来,打开时果香扑鼻。
她顿了顿,又让宫女添上一小罐蜂蜜。
“这蜜是去年藏的枇杷蜜,他总说桂圆乾太甜,掺点蜜水正好。“
陈皓看著那箱桂圆乾和蜜罐,心里暗暗点头。
皇后看似隨意的赏赐,实则处处透著细心。
桂圆补身,蜂蜜调味,小太子年纪尚小,最喜甜食,这是將对方的口味都记得分明。
他躬身应道。
“奴才定把娘娘的心意带到。殿下若是知道是娘娘特意吩咐的,定会高兴得紧。”
皇后笑著摆摆手:“去吧。路上仔细些,別磕著碰著。”
“奴才这就送去,定要告诉太子殿下,这是娘娘特意留给他的,让他知道娘娘多疼他。”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看著他捧著漆箱往外走,忽然道。
“小陈子。”
“奴才在。”
“往后东宫的事,你多费心。”
皇后的声音沉了些。
“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皓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已换了副恳切神色。
“奴才省得。只要能为娘娘和太子殿下分忧,奴才万死不辞。”
走出坤寧宫时,日头正暖。
陈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漆箱,又摸了摸袖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这后宫之中,话要说得漂亮,事要办得妥帖,更要懂得揣度人心。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真心向著他们的。
陈皓捧著那只描金漆盒走出坤寧宫。
他原本想打开盒子再看一眼,指尖刚触到盒盖,一股极淡的异香忽然钻进鼻腔。
不是桂圆的甜香,也不是蜜罐的醇厚,倒像是某种晒乾的草药,混著点不易察觉的涩味。
“这,这是”
陈皓的心猛地一沉,浑身冷汗涔涔。
他曾在医书里见过记载,有一种叫“锁阳草”的毒药。
晒乾后磨成粉,混入甜食中几乎尝不出异味,却能悄无声息地凝滯孩童的骨血。
让人长不大,永远停留在孩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