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璉杖责了赖大这事,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几乎就传遍了府內。
光是时不时传入內院的哀嚎声就让府中上下各人心中惴惴。
有了这一遭,府內每个门上把守的人一个个都拼了命的『尽忠职守』!
生怕一不小心,放出去一条腿,就丟了自己一条命。
一眾看门的下人都看见了赖大是被抬回去的,腚上鲜血淋淋。
王熙凤在院子內来回踱步,见平儿进来,连忙就问:“人呢!”
平儿脸色有些发白:“赖大赖大被几人抬回了屋,只是看著,身上都是血”
平儿顿了顿,缓了口气又道:“那看门的小子没了”
王熙凤脸色一变,隨即又道:“二爷呢!”
“二爷去了老太太院子!”
“走!”王熙凤风风火火就带著平儿直衝贾母的院子。
可到了院子门口,却发现鸳鸯站在门口守著。
平儿和王熙凤面面相覷,鸳鸯这种时候怎么会离开老太太半步。
两人快步到了近前,就被鸳鸯拦了下来:“二奶奶,二爷在里面和老太太敘话,老太太吩咐了,谁也不准打扰。”
贾母房中,此时只有祖孙二人。
屋內烛火摇曳,映照著贾母凝重而疲惫的面容。
贾母已经得知了自己这个孙子处置看门小廝和赖大的事。
此时又让自己屏退鸳鸯等一干下人,贾母也好奇他有什么话说。
贾母目光复杂地看著贾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璉儿,你处置了赖大?”
“是,杖责二十。”
贾母轻轻嘆了口气:“唉他是府里的老人了,便是有什么错处,在这个节骨眼上,呵斥几句,关起来也就罢了,何至於下这么重的手?你就不怕寒了下面人的心?”
贾璉坦然道:“老太太,二十杖没要他的命,也震慑住了府里这些奴才。”
“这是杀鸡儆猴,眼下不同以往,就得用重典,您经歷五朝,肯定比孙儿明白这种惊天巨变,一个处理不好牵连进去,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贾母心头猛地一紧,抬头紧紧盯著这个似乎有些陌生的大孙子,说话都不利索了。
“没没那么严重吧!”
贾璉又道:“孙儿不知道,不过王家舅舅刚调离京城才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那就由不得孙儿多想了。”
“你你什么意思?”贾母连忙抓住贾璉的手,她年纪大了,让贾璉两句话说的心头直突突。
“老太太,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不是万不得已,王家舅舅是不会轻易让给忠顺王的。”
“或许,王家舅舅已经预感到了今日之变,才会明哲保身,置身事外,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之前二王相爭,孙儿年纪小也不懂事,不过看情形,恐怕咱们四王八公押宝的是义忠亲王吧。”
贾母脸色难看,贾璉心中暗忖,看来自己猜的没错。
押宝老大,也无可厚非,毕竟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嘛!
可太上皇能坐朝45年,如果心思轻易就被底下人看透,恐怕早都作古了。
“老太太,这种跟头栽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怕是全府上下,鸡犬不留!”
贾璉这句话可不是嚇唬贾母,白茫茫大地真乾净这句话,想想就不寒而慄。
“眼下局势未明,咱们府里绝不能乱,如果这些奴才为了一己私利与府外互通消息,老太太,您敢保证府里没有龙禁尉的人吗!”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几个奴才的命能抵消的了的!”
贾母脸色彻底变了,身子一个后仰,直接栽倒了在榻上。
“祖母!”贾璉连忙扶住贾母。
“璉儿”贾母额头冒了一层冷汗,说话有气无力。
她从出生开始,就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嫁给贾代善后,更是被贾代善百般呵护,一生都没经歷过什么大风大浪。
只懂得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只可惜大儿子明显不堪託付,只有仰仗小儿子。
为此替小儿子与王家结亲,又把小女儿嫁给了林如海。
夫婿在世之时,又请夫婿跟天子求得恩典,为小儿子谋得一个官身。
此刻看著贾璉精明的眼神,一瞬间就像看见了夫婿再生。
“璉儿,平日里只见你胡闹,没想到你比你老子那个糊涂蛋强多了。”贾母说完这句话,似乎相当费劲。
“祖母就別夸我了,咱们府上如今並不太平,孙儿今日打了赖大,一是杀鸡敬猴,二也想藉此机会整顿一下府里上下。”
门外王熙凤和平儿等了两盏茶的工夫,还不见贾璉出来。
王熙凤的耐性都快磨没了,正打算拼著被老太太责骂硬闯,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贾璉的身影出现在三女面前。
王熙凤还没开口相问,贾璉却当先对鸳鸯道:“鸳鸯,老太太累了,不相干的人別打扰老太太休息。”
鸳鸯兰心蕙质,这位今日让人刮目相看的璉二爷说的不相干的人,多半是赖大家的。
“奴婢晓得,二爷。”鸳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位璉二爷莫名多了一层信任和尊重。
贾璉点点头,背著手又扫了一眼王熙凤和平儿:“你们俩也別在这打扰老太太休息,都回屋去!”
说罢,贾璉当先朝外走去。
王熙凤和平儿急忙跟上,出了院门,王熙凤连忙拽住贾璉:“你和老太太说了什么,连鸳鸯也不能听!”
“法不传六耳,咱们府上如今八面漏风,我自然得当心些了。”贾璉笑道。
两个女人跟著贾璉一路回了王熙凤的小院。
进了屋,贾璉脱去外衣,平儿连忙接过,贾璉和王熙凤这才在炕上坐下。
平儿给二人一人倒了杯热茶,就站在一旁听使唤。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始终盯著贾璉。
“怎么,不认识我了?”贾璉啜了一口茶笑道。
王熙凤嫵媚一笑:“我是看看二爷今天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打赖大。”
“哈哈哈”贾璉朗声大笑。
“你笑什么?”王熙凤微怒道。
“別说是他,今天就是你,出了二门,我也照打不误!”
“你!”王熙凤脸色一变,不自觉看了一眼平儿。
心中暗忖:“今天若不是平儿拉了自己一把,也不知道这死人会不会真的和自己动手!”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巡视那一圈,就是为了杀鸡儆猴,没有赖大,我也要挑一只够分量的鸡!”
“凑巧,这赖大就送上了门。”
“相信经过今天这一遭,府里上上下下这些奴才,眼里也该分得清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凤姐儿和平儿两人面面相覷,都没想到贾璉原来早就算计好了,还以为他只是一时意气用事。
“看情况,你已经把老太太安抚好了。”
“那是自然,这只是第一步,正所谓祸兮福所倚,没准这次咱们府上还能因祸得福,你凤姐儿也能发一笔横財!”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猛然一亮:“你什么意思?什么横財?”
“真是个財迷心窍!”
“哎呀,你快说!”王熙凤急道。
平儿也在一旁帮腔:“二爷,你就快说吧,眼下快年底了,二奶奶都快愁死了!”
“不是不说,是时机未到。”
王熙凤轻哼一声:“就会装神弄鬼!”
贾璉轻哼一声笑道:“激將法对我可没用,今日忙了一天了,都早早休息。”
平儿伺候完二人洗漱,这才出了二人的臥房。
院里几个丫鬟婆子还有管事一个个都围住平儿,问平儿刚刚二爷为何大笑。
“主子的事,少打听,赖总管都挨了打,还不长记性!”平儿轻叱了眾人一句,眾人这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