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的注,在这桌上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
但一百的注,直接下到能翻两百倍的格子里,却是少见稀有。。
身为荷官,他自然记得桌子上所有人的动作,每个人贏了几把、输了几把、身上还有多少筹码,他自然是全部记得,这是他的基本素养。
约瑟算是个熟面孔。
荷官记得,下午时候,约瑟虽然一直在输,但其实输得还算慢,一次下五金、十金,钝刀子磨肉,才输乾净的。
现在到了夜里,风格倒是狂野了不少。
而约瑟身旁那个老人,倒是生面孔似乎只是个钱袋子,只是看著约瑟玩,不打算亲自上手。
但在他伸手让约瑟把筹码直接下到200倍赔率的格子里时,荷官顿时发觉,这人的风格比夜间的约瑟还要狂野。
有那么一瞬,或许是约瑟刚才连贏两把,或许是那老人神色中古井无波的淡然,让荷官都有些紧张,真给他押中了那还得了!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骰子这种游戏並不需要荷官出手干预,只凭桌上预先设定好的赔率,这些赌客只要赌得足够久,总是会慢慢输乾净。
这就是坐庄定赔率的公平。
荷官只需要做好摇骰子、开盅、当庄家分筹码就好,原则上不需要做额外的手段。
绝大部分时候,这是个很枯燥的工作,重复、无聊、大部分客人一铜幣都不会打赏。
但这一注不行。
一百金,两百倍,最终可能上升到两万金幣的输贏。
荷官轻轻转动了手中骰盅,这是特製的盅,只需旋转,內里盅底会弹起,利用这组骰子內包半空水银腔特质,通过震弹,让骰子必然出现固定点数。
半空水银腔在正常摇晃时,点数概率是均匀的。
但当静止下来之后,骰子很容易朝空腔更深的那一侧偏转,只需要略作震弹,就能让骰子固定到“初始”点数。
这种手段无法每局都用,只是专门避免出现被赌客重注押死的情况。
这一组骰子,顺时针旋转骰盅可以让它呈现“一三四”,逆时针旋转骰盅可以让它们呈现“三四六”,避开所有高赔率点数,也可以避开特別重注的押大小。
这种手段,一组骰子只能使用一次,用了之后就要换初始点数不同的骰子,避免被人发现。
在这里,隨便玩玩荷官不在意,但重注必输。
当然,以上这些全都是荷官需要操心的。
与伊泽半点关係没有。
“开!”荷官將骰盅缓慢逆时针旋转骰盅盖,带著看好戏的心態望向约瑟和那位老人。
这便是他枯燥荷官工作中不多得的乐趣。
伊泽望向荷官头顶,看见欺诈字样闪过。
看来,这一次,是格外严重的欺诈。。。
伊泽轻笑一声,对此並不在意。
【裁决时间:1秒】
在骰盅开一条缝时,伊泽便伸出手指,將那“三四六”的骰子拨动为“六六六”。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耗费2罪恶值】
“三”荷官下意识想喊出“三四六”,然而当他看清点数后,整个人顿时愣住。
手捏著骰盅盖,悬在半空,呼吸都停止了。
“六、六、六大。”他的声音越说越小,难以置信望向约瑟。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赌桌上的其余赌客,也几乎同一时间陷入静默。
在老头拉著约瑟押注六六六时,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两人有点疯了。
不过是押对了两把大小,就不知白天黑夜了,常玩这玩意的,谁没连著押中过几回?真以为幸运女神是街边女郎挥手即来? 但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六六六”投注格子上的两枚50金筹码。
两万金!
这一把,庄家要拿出两万金幣兑付!
而这个走狗屎运的傢伙,一来便贏下了两万金。
就连约瑟自己,头脑都有些晕眩。
不知自己是否在梦中,不知自己是否还清醒。
他毫不客气用力扇了自己两巴掌,脸颊红肿得泛起血痕。
债,全部没有了!
之前输的所有,全部都回来了!不,是这辈子输的所有钱,全部都回来了!
一切简单到不可思议,迅速到不可思议,不过重新踏入赌场两分钟,那些筹码还没被手捂热,还带著秋日里的冰凉。
就已经结束了。
“请稍等,我去给您拿筹码。”荷官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两万金幣现在关门,把在场全部赌客全宰了都不一定有这么多,赌场每张桌子平均一个月也只有三千金幣的净营收。
这笔钱,荷官拿不出来。
但是,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做了手脚。
约瑟作弊了?可是,骰盅从始至终都在自己这里
要死了,要死了,荷官握著骰盅盖的手都在颤抖,朝门口那胖子走去。
围著这张桌的二十余人此时才开始惊呼,相信约瑟真的贏了。
“那个约瑟的朋友,贏了一笔大的。”荷官贴在胖子耳边说道。
“大的?那傢伙下重注了?”胖子抬眼,看向喧闹那一桌人,並不算太诧异。
那傢伙已经入魔了,疯一两把也正常。
这甚至是好事,贏了大的之后癮更大,此后输得更多,这些赌鬼,尝了甜头之后迟早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要多少筹码自己拿吧。”胖子不甚在意,拿出一整条100的筹码,总额一万金幣。
“不够,他贏了两万。”荷官面色凝重道。
胖子脸上笑容转瞬褪去,手里那一整条筹码,一下就砸在了荷官头顶:
“你干什么吃的?”
两万!
两万的筹码他当然拿得出来,反正筹码这玩意隨便弄。
但两万金幣,他现在上哪兑去?
荷官被打得摔倒在地,头顶血流下来,勉强爬起,却也不敢反驳什么。
“说话!”
散落的筹码滚了满地。
胖子的吼叫声吸引了全赌场所有赌客的注意。
“这组骰子已经耗了但开的还是他押的点数。”荷官极低声说道。
胖子眯起眼睛,朝那张骰子赌桌走去。
“约瑟,恭喜呀。”
他鼓著掌,笑著,脸上肥肉横肉张扬,笑得像一朵盛开之花:
“还有这位新朋友,真是厉害啊!”
见对方来者不善,伊泽从约瑟手中拿走一枚10金筹码,往前一拋,丟在了胖子面前:
“又来要零钱?赏你了。”
他倚靠著赌桌,明明是微微抬头平视,眼神却仿佛在看一条狗和赏给狗的骨头。
筹码在地上打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