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的命令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王秘书的执行力毋庸置疑,针对傅云峥最后几条脆弱资金链的精准打击在几小时内迅速部署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
次日清晨,沈瓷刚踏进办公室,王秘书就跟了进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少,傅云峥来了。就在楼下前台。”他顿了顿,“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周言煦,还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律师,手里提着公文包。”
沈瓷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兴味:“哦?拖家带口?这是要来谈判,还是来唱戏?”
“气氛不对。”王秘书低声道,“傅云峥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有恃无恐。周言煦也是,虽然低着头,但没像上次那样哭哭啼啼。”
有恃无恐?
沈瓷眯起眼。傅云峥的底气从何而来?那个律师?还是他公文包里的东西?
“让他们上来。”他倒要看看,傅云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傅云峥率先走了进来,周言煦紧跟其后,最后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手里果然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傅云峥今天特意收拾过,换上了熨烫平整的西装,头发也一丝不苟,除了眼底难以掩饰的红血丝,几乎看不出正处在破产边缘。他看向沈瓷的眼神,没有了前几日的愤怒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近乎平静的自信。
周言煦则穿着素净,低眉顺眼地站在傅云峥侧后方,双手紧张地交握着,偶尔抬眼偷偷瞥一下沈瓷,又迅速低下头,演技比上次精湛了不少。
“沈少。”傅云峥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刻意拿捏的从容。
“傅总,阵势不小。”沈瓷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那位中年男人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张律师。”傅云峥介绍道,“今天来,是想和沈少彻底了结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
“了结?”沈瓷轻笑,“我以为三个亿已经了结得很清楚了。还是说,傅总又从哪里挖到了金矿,准备连本带利再还我一点?”
他语带嘲讽,目光却锐利如刀,试图从傅云峥脸上找出破绽。
傅云峥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他看了一眼张律师,后者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沈瓷的办公桌上。
“沈先生,您好。受傅云峥先生委托,我将这份文件带给您过目。”张律师的声音平板无波,“我的委托人希望您能谨慎评估这份文件的内容,并重新考虑您近期针对傅先生及其关联企业所采取的一系列商业措施。”
沈瓷没有去看那份文件,目光依旧盯着傅云峥:“什么东西?遗嘱吗?傅总终于想不开要立遗嘱了?”
傅云峥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那份强装的平静出现了裂痕:“沈瓷!你最好看看再说!”
“哦?”沈瓷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份文件。
翻开第一页,他的瞳孔就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文件。这是一份复印件,内容是关于五年前一笔境外资金的流向分析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那笔三千万资金如何通过数个空壳公司,最终流入当时濒临破产的傅氏企业账户,而资金的原始来源,赫然指向了一个与沈家是世仇的家族——赵家。
更致命的是,报告后面附有几份邮件截图的打印件。邮件地址经过加密处理,但内容却清晰得可怕。其中一份邮件里,对方明确指示傅云峥,要利用沈瓷的信任和感情,获取沈氏内部的商业机密和资金支持,并承诺事成之后会帮助傅家东山再起。而傅云峥的回复,虽然措辞谨慎,但默认了这项交易。
邮件的日期,正好是五年前,傅家破产前夕,沈瓷决定帮助傅云峥之后不久!
沈瓷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秘书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周言煦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下意识地往傅云峥身后缩了缩。
只有傅云峥,看着沈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眼底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扭曲的快意。
“怎么样?沈少?”傅云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沈瓷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项。他缓缓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傅云峥。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
“所以?”沈瓷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这就是你的底牌?证明你从五年前开始,就是赵家养的一条狗?证明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别有用心?证明我沈瓷瞎了眼,养了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还一养就是五年?”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轻嘲,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傅云峥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预期的暴怒和失控并没有出现,这让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沈瓷!你搞清楚!”傅云峥有些急了,“这些证据如果曝光出去,沈氏和赵家勾结,利用不正当手段打压傅家的丑闻就会人尽皆知!沈家的声誉就完了!你沈瓷也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话!”
“哦?”沈瓷微微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证据?就凭这几张来历不明的打印纸?傅云峥,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张律师的专业?”
他拿起那叠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轻蔑:“先不说这些邮件完全可以伪造,就算它是真的你以为沈氏的法务部是吃干饭的?你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撼动沈家?”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傅云峥,强大的压迫感随之弥漫开来。
“你忘了五年前傅家是怎么倒的吗?”沈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赵家给了你三千万,然后呢?他们救你了吗?没有。他们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了,最后还是我,我这个你看不起的、觉得好骗的傻子,掏了一个亿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
傅云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现在,你走投无路了,又想起你旧主子了?又想靠着这点捕风捉影的东西来咬我一口?”沈瓷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以及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周言煦和面色尴尬的张律师。
“傅云峥,你真是我见过最可悲、最愚蠢的人。”沈瓷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被人当枪使了一次不够,还要再来第二次。”
他猛地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按下内线电话:“保安,上来请傅总和他的朋友们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他们进沈氏大厦任何楼层。”
“沈瓷!你敢!”傅云峥彻底慌了,他没想到沈瓷会是这种反应!他不应该是愤怒、恐惧,然后被迫妥协吗?!
“你看我敢不敢。”沈瓷冷冷地看着他,“另外,傅云峥,你给我听好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你手里的这些‘证据’,最好老老实实捂严实了。如果我发现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我保证,你失去的绝不仅仅是公司。你,和你身边这位”
他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周言煦,后者吓得猛地一哆嗦。
“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生不如死。”
保安很快进来,面无表情地“请”走了面如死灰的傅云峥、几乎瘫软的周言煦和一脸狼狈的张律师。
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沈瓷脸上的冰冷和强悍瞬间消失,他猛地坐回椅子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拿起那份文件,再次快速翻阅着,眼神越来越沉。
虽然他在傅云峥面前表现得无比强势和不屑,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哪怕只有百分之一是真的,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也足以给沈氏带来巨大的麻烦。
傅云峥赵家
五年前的那场“破产”,到底隐藏了多少肮脏的秘密?
而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整整五年!
一股恶心和暴怒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挥手臂,将桌上所有的文件扫落在地!
纸张纷飞中,他喘着粗气,眼底一片猩红。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些曾经让他心动过的深情、那些共渡难关的誓言、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全都是假的!都是建立在算计和背叛之上的空中楼阁!
他沈瓷人生中第一次掏心掏肺的爱恋,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熟悉的号码,来自疗养院。
沈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接起电话。
“喂,妈。”
“小瓷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却难掩虚弱的声音,“最近怎么样?工作别太累昨天景宿那孩子来看我了,陪我说了好一会儿话,还带了新的营养剂过来,真是有心了”
凌景宿?他去看了母亲?
沈瓷猛地愣住,一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刚刚筑起的冰冷堤坝。
在刚刚得知被残酷背叛的这一刻,听到那个清冷单纯的名字,以一种温暖的方式,再次闯入他的世界。
仿佛在无边黑暗中,突然投下了一束微光。
那么不合时宜,却又那么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