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温柔地洒在凌景宿的眼睑上。他缓缓醒来，有一瞬间的恍惚，陌生的环境让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随即，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湖边的别墅，星空下的吻，还有那个让他心跳失控的人。
脸颊微微发烫。他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物，标签还未拆，是他常穿的简约款式，尺码分毫不差。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沈瓷龙飞凤舞的字迹：
「早安。衣服应该合身。早餐在楼下。」
没有过多亲昵的言语，却处处透着细心妥帖。凌景宿拿起那件质地柔软的棉质衬衫，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写下便签那人残留的温度。
洗漱完毕下楼，餐厅里飘着咖啡和食物的香气。沈瓷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平板电脑，似乎正在处理邮件。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休闲裤，少了平日的锋芒，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凌景宿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嘴角自然上扬：“醒了？睡得还好吗？”
“嗯。”凌景宿点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却又流淌着难以言喻的亲昵。
“不知道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就都准备了一点。”沈瓷将平板放到一边，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鸡丝粥，厨房阿姨的拿手菜。”
早餐很美味，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交谈几句，内容不外乎食物和天气，默契地避开了昨晚那个旖旎的吻和可能引发的更深话题。仿佛那只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被小心地收藏起来，尚未到可以随意摊开在日光下审视的时候。
饭后，沈瓷开车送凌景宿回公寓。车子停在楼下，他没有再下车，只是隔着车窗对凌景宿说：“周末好好休息。下周…实验室见。”
“嗯。”凌景宿点头，解开安全带，“你…开车小心。”
看着凌景宿的身影消失在公寓门口，沈瓷脸上的温和才慢慢敛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秘书的电话，语气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冽清晰：“我半小时后到公司。让所有部门主管准备好上周的汇报材料。”
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驶向运城繁华的cbd。车内的沈瓷，又变回了那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沈氏总裁。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气氛，与湖畔别墅的温馨宁静截然不同。
巨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各部门主管进进出出，汇报着工作，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沈瓷高效地处理着积压的事务，批阅文件，听取汇报，下达指令，思维敏捷，决策果断，偶尔提出的问题犀利精准，让汇报者冷汗涔涔。
王秘书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协助着，适时地递上需要的文件或咖啡。
趁着会议间隙，王秘书才得以低声汇报更紧要的事情：“沈少，傅云峥那边有动静了。”
沈瓷端起咖啡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扫过来：“说。”
“他抵押股权的那家海外金融机构，已经开始施压。另外，他之前极力想保住的‘智创’项目，因为核心供应商被我们截断，已经陷入停滞，前期投入巨大，现在血本无归。”王秘书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商业新闻，“他公司的股价今天开盘再次跌停，市值蒸发近三分之一。银行那边也在催缴贷款。”
沈瓷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有什么反应？”
“很焦头烂额。据说昨天在公司大发雷霆，开除了两个高管。今天一早，他试图联系‘盛丰’的李总，似乎想寻求资金支持，但李总…拒接了他的电话。”王秘书补充道，“应该是收到了我们的‘提醒’。”
“垂死挣扎。”沈瓷轻嗤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继续盯着，收紧所有出口，一点缝隙都不要留。”
“明白。”王秘书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我们注意到，周言煦先生最近私下接触了几位之前与傅总交好的世家公子，似乎在试探什么。”
沈瓷挑眉，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怎么？想着找下家了？动作倒是快。不用管他，跳梁小丑而已。”
“是。”王秘书记下，继续汇报下一项工作。
整个上午，沈瓷都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冷静、高效地处理着纷繁复杂的事务。只有在极短暂的休息片刻，他拿起私人手机，看着屏幕上没有新消息的提示时，眼神才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很快又会被接下来的工作淹没。
与此同时，凌景宿回到了自己规律的生活轨道。
他先去了实验室。几天不在，积累了不少工作。同事们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恭喜他在国际会议上的表现，绝口不提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实验室的运作依旧井然有序，ai项目的数据库更新和设备调试都在按计划进行，沈氏提供的资源和支持并未因外界的风波而中断，只是对接的负责人变得更加低调和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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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浸在工作中，试图用熟悉的数据和实验来平复内心那股陌生的、因一个人而掀起的波澜。只是偶尔，在等待实验结果的间隙，他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看一眼，然后又很快放下，继续工作。
下午他去了医院值班。换上白大褂，穿梭在病房和诊室之间，面对一个个需要帮助的病患，他那颗有些纷乱的心才渐渐沉静下来。这里是他的领域，是他的舒适区，一切都有清晰的规则和逻辑可循。
只是查房时，看到一个年轻男孩因为恋人送来的一碗热汤而露出羞涩开心的笑容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多停留几秒，心底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快下班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查看。
沈瓷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一角，旁边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咖啡。配文：「沈总的下午茶：（ 」
简单的一张图片，一句抱怨，却像是某种无形的连接，瞬间打破了空间的隔阂。凌景宿几乎能想象出那个人皱着眉面对如山文件的样子。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咖啡伤胃，少喝。」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那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听医生的。：（ 但是饿。」后面跟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凌景宿看着那个与他身份气质极度违和的表情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想了想，又打字：「按时吃饭。」
「想和你一起吃。」沈瓷回得飞快，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知道你要忙。晚上我再找你。」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过多的纠缠，恰到好处的问候和一点点撒娇般的抱怨，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不疼，却存在感十足。
凌景宿收起手机，一抬头，正好对上科室里一个小护士好奇的目光。小护士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假装忙碌。
凌景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表情管理失控了？
下班回到公寓，空荡和安静再次包裹上来。但这一次，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他习惯性地先去查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心里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他摇摇头，试图驱散这种陌生的情绪，打开冰箱准备随便做点吃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是视频通话邀请，来自沈瓷。
他顿了一下，接通。
屏幕那端似乎是在车里，光线有些暗，能看到沈瓷略显疲惫的侧脸轮廓。
“下班了？”沈瓷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
“嗯。你呢？”
“刚出公司，累死了。”沈瓷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自己完全出现在画面里，他靠在车后座，揉了揉眉心，“开了一天的会，吵得我头疼。”
凌景宿看着他眼底的青色：“吃饭了吗？”
“还没，没什么胃口。”沈瓷看着他身后的背景，“你在做饭？”
“正准备。”
“做的什么？让我看看。”沈瓷像是忽然来了兴致。
凌景宿无奈，只好将镜头切换后置，对着厨房流理台上的食材扫了一下：“只是面条。”
“看起来比我们食堂的猪食强多了。”沈瓷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下次去你那儿，你做给我吃？”
这似乎是一个得寸进尺的试探。凌景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镜头切了回来。
沈瓷笑了笑，没有追问，转而道：“明天有什么安排？”
“去图书馆查资料，然后回实验室。”
“一整天？”
“嗯。”
屏幕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晚上呢？晚上总该有空了吧？我带你去吃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很不错，环境也安静。”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普通的约会邀请，但眼神里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凌景宿看着屏幕里那双带着疲惫却依旧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变成了：“…几点？”
沈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七点！我来接你！”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欣喜，凌景宿的心软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沈瓷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心满意足地靠回座椅，“你快去煮面吧，我不吵你了。记得多吃点，你太瘦了。”
“你也是。”凌景宿下意识回道。
沈瓷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浓浓的笑意：“好，听你的。明天见，凌景宿。”
“明天见。”
挂了视频，厨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冰箱轻微的嗡鸣声。凌景宿看着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站在原地，许久，才轻轻地、极轻地吁了一口气。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车流如织。
看似平静的夜晚，无数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有人为即将到来的约会而心生期待，有人则在绝望的泥沼中，酝酿着最后的反扑。
风波，从未真正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