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的出差安排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一个涉及跨国并购的重要项目在海外出了些棘手的法律纠纷,需要他亲自前去坐镇处理。
“大概要去一周左右。”沈瓷一边看着王秘书送来的行程单,一边对正在整理医学资料的凌景宿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舍和歉意,“本来想下周带你去新开的那个天文观景台……”
凌景宿从书桌前抬起头,看向他。沈瓷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眉头微蹙盯着平板电脑的样子,充满了专注的吸引力。他放下手中的笔,平静地说:“工作重要。天文台以后再去也一样。”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坦然,反而让沈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凌景宿,把下巴搁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你怎么一点都不留恋?我会想你的。”
凌景宿被他孩子气的抱怨弄得有些无奈,耳根微热,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一周而已。而且可以视频。”
“那说好了,每天至少视频一次。”沈瓷立刻讨价还价,“不准以忙为借口。”
“……好。”凌景宿应承下来。他发现,面对沈瓷这种直白而黏人的表达方式,他正在逐渐习惯,甚至……有些隐秘的欢喜。
沈瓷出发那天,天气很好。凌景宿因为上午有台重要的手术,没能去机场送他。手术很顺利,当他结束工作,换下手术服走出医院时,收到了沈瓷落地后发来的报平安信息,附带一张机场外的异国天空照片。
「到了。这边天气不好,阴沉沉的。想你了。」
凌景宿看着最后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回复道:「顺利就好。这边天气晴。刚做完手术。」
那边几乎是秒回:「辛苦了我的凌医生。吃饭了吗?」
「正准备去。」
「多吃点,拍给我看。(可怜表情)」
凌景宿看着那个与沈瓷形象严重不符的可怜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回复了一个「嗯」字。
独自回到公寓,没有了沈瓷的气息和声音,房间显得格外空旷和安静。凌景宿按照承诺,去常去的餐厅吃了饭,并真的拍下照片发给了沈瓷,引来对方一连串的“看起来好好吃”、“下次带我去”的回复。
晚上视频通话时,沈瓷那边正是白天,背景是豪华的酒店套房,但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似乎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
“事情顺利吗?”凌景宿问。
“有点麻烦,对方很难缠。”沈瓷揉了揉眉心,语气倒是轻松,“不过问题不大,就是需要点时间磨。你呢?今天怎么样?”
“还好。上午的手术很成功,下午整理了数据,看了些文献。”
“真乖。”沈瓷隔着屏幕笑了笑,眼神温柔,“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凌景宿摇摇头:“不怕。”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别太累。”
简单的关心,却让屏幕那端的沈瓷眼神亮了一下,笑容更深:“嗯,听医生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严格遵守着“每日一视频”的约定。时间不固定,取决于双方的空闲。有时是凌景宿刚下班,沈瓷那边是清晨,看着他睡眼惺忪却强打精神的样子;有时是凌景宿睡前,沈瓷还在会议室里,背景里偶尔传来争论的声音,他会走到安静的角落,低声和凌景宿说几句话。
距离并没有淡化感情,反而让这种日常的分享和牵挂变得更具象、更珍贵。凌景宿会跟他分享医院里遇到的趣事,或者研究上的小突破;沈瓷则会吐槽难搞的合作方,或者拍下当地奇怪的食物给他看。
在这个过程中,凌景宿也渐渐适应了沈瓷不在身边的生活。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工作、学习、休息,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沈钰给的那份基金会顾问聘书。他查阅了相关资料,发现这个职位确实能接触到很多前沿的医疗科技信息,对他自己的研究也很有裨益。他给沈钰发了邮件,约时间详细聊聊工作内容。
沈瓷对此表示全力支持:“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感兴趣。我姐眼光很毒,她看中的人准没错。”
在沈瓷出差的第四天,凌景宿所在的ai医疗项目组迎来了一个重要的阶段性评审。来自院方和投资方的专家齐聚会议室,听取项目汇报。
作为核心研究人员之一,凌景宿负责讲解最关键的数据模型部分。他站在投影屏前,穿着合身的白大褂(虽然今天并不需要),神情冷静,逻辑清晰,用最简洁精准的语言阐述着复杂的算法和令人振奋的实验结果。他偶尔会用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关键数据,手指修长稳定,声音清冽,听不出丝毫紧张。
沈瓷虽然远在海外,却掐着时间点,发来了一条信息:「评审加油,我的凌博士一定没问题。」
凌景宿在汇报间隙看到这条信息,心中微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字,便重新投入到了答辩环节。面对专家们或犀利或深入的提问,他应对自如,引用的数据扎实,论证充分,赢得了在场专家的一致好评。
评审会圆满成功,项目获得了下一阶段更大规模临床实验的批准。组长和同事们都很兴奋,提议晚上聚餐庆祝。
凌景宿本来想推辞,但看着大家热情洋溢的脸,还是点了点头。聚餐地点选在医院附近的一家火锅店,气氛热闹。凌景宿话不多,但也被这种喜悦的氛围感染,偶尔会露出浅淡的笑容。
他拍了一张火锅沸腾的照片,发给了沈瓷。
那边很快回复:「庆祝评审成功?(馋嘴表情) 少喝点酒。」
凌景宿:「嗯。只喝饮料。」
沈瓷:「真乖。想马上飞回去和你一起吃火锅。」
凌景宿看着屏幕上的字,隔着时差和距离,仿佛能感受到对方那份炽热的思念。他低头,在嘈杂的人声中,回了一句:「等你回来。」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沈瓷而言,是昼夜不停的工作、谈判、斡旋;对凌景宿而言,是规律充实的工作、研究和悄然滋长的思念。
沈瓷回来的那天,凌景宿特意调休了半天。他没有告诉沈瓷,只是算好了航班落地的时间,提前去了机场。
当沈瓷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在王秘书等人的簇拥下走出国际抵达口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机人群中最安静醒目的那个身影。
凌景宿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望着出口方向。在看到沈瓷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沈瓷愣了一下,随即,所有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推开身边的助理,几乎是快步冲了过去,在周围人或惊讶或了然的目光中,一把将凌景宿紧紧抱进了怀里!
“你怎么来了?”沈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凌景宿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贴在他带着旅途气息的外套上,闷闷地说:“刚好……有空。”
沈瓷低低地笑起来,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微红的脸,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骗人。明明是想我了。”
凌景宿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很多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沈瓷毫不在意,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拉着他往外走,“回家。我快累死了,而且想死你了。”
王秘书等人默契地跟在后面,脸上都带着善意的微笑。
坐进车里,沈瓷依旧没松开凌景宿的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倦意,但嘴角却带着满足的弧度。
“事情都解决了?”凌景宿问。
“嗯,解决了。”沈瓷睁开眼,侧头看他,眼神温柔而深邃,“虽然这一周很累,但每次跟你视频,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又有力气了。”
他顿了顿,看着凌景宿,认真地说:“凌景宿,我发现我比想象中更依赖你。出差的时候,总觉得哪里空了一块。”
凌景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回望着沈瓷,看着对方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轻声说:“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沈瓷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他再次收紧相握的手,感觉这一周所有的奔波劳碌,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车子驶向他们的公寓,那个共同的家。短暂的分别,让重逢显得更加甜蜜,也让彼此更加确认了对方在生命中的不可或缺。他们的征途,或许方向不同,但终点,始终是彼此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