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欧返回运城,飞机落地时,这座熟悉的城市正笼罩在朦胧的晨曦中。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并未在两人身上留下太多疲惫,凌景宿靠着窗,望着下方逐渐清晰的都市轮廓,冷白皮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安静。沈瓷的手一直与他交握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清晰的指节。
“累了?”沈瓷低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凌景宿摇了摇头,转过头看他,眼底是一片清明的温柔:“没有。” 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极光的绚烂,雪原的寂静,还有那个在星空下的承诺,都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如今回到现实,他需要一点点时间来确认,那份天地为证的誓言,是否真的能安然栖息于这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沈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握紧了他的手,唇角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回去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沈瓷卖了个关子,眼神里藏着光,“一份……迟到的礼物。”
凌景宿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对物质向来缺乏欲望,沈瓷送的昂贵礼物,他大多妥善收好,只偶尔佩戴一两样沈瓷坚持要他用的。他更珍视的,是两人相处时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间。
车子先将凌景宿送回了他的公寓。下车前,沈瓷拉住他,在他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回到沈宅,沈瓷脸上的柔和并未褪去。王秘书早已等候在书房,汇报着这几日公司的运作情况,一切井井有条。末了,王秘书递上一个文件夹:“沈少,您之前吩咐准备的‘礼物’,所有手续和设备都已经到位,随时可以启用。”
沈瓷接过,快速翻阅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明天上午的安排都空出来。”
“已经安排好了。”
次日,沈瓷准时出现在凌景宿公寓楼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车里等,而是倚在车边,简单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引来不少路过之人的侧目。
凌景宿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瓷在人群中总是耀眼的,如同一个天然的光源。他快步走过去,微凉的空气让他鼻尖泛红。
“怎么不在车里等?”他轻声问。
“想早点看到你。”沈瓷自然地牵过他的手,为他拉开车门,“走吧。”
车子并未驶向市中心任何一个知名的商业区或高级场所,反而朝着运城高新区开去。凌景宿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致,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最终,车子在一栋崭新的、设计极具现代感的银灰色建筑前停下。建筑不算特别庞大,但线条利落,科技感十足,与周围的研发园区融为一体。入口处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
“这里是?”凌景宿看向沈瓷。
沈瓷但笑不语,牵着他下了车,走向那扇自动感应的玻璃门。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映入凌景宿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挑高极高的接待区,设计简约而充满未来感。但最让他呼吸一滞的,是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
墙上,是以金属材质镌刻的、苍劲有力的几个字——
凌景宿彻底怔在原地,清冷的眼眸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行字,仿佛无法理解其含义。
沈瓷看着他罕见地露出近乎呆滞的表情,低笑一声,牵着他往里走:“进去看看。”
穿过接待区,是设备顶尖的分子生物学平台,崭新的测序仪、pcr设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再往里,是细胞培养室,超净工作台、生物安全柜、2培养箱一应俱全。还有独立的病理切片室、显微成像平台、低温样品存储库……每一个区域都规划得科学合理,所有的仪器都是最新、最顶尖的型号,有些甚至是凌景宿只在顶级学术期刊上见过,还未大规模商用的实验设备。
实验室内部是开放与独立相结合的设计,既保证了团队合作的便利,又尊重了个体研究者的私密空间。休息区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绿植,靠窗的位置甚至还有一个咖啡吧。
这完全是根据一个前沿医学研究者的梦想量身打造的空间。
凌景宿一路沉默地看着,指尖微微发凉,又被沈瓷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他走到一台他向往已久的高通量测序仪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感受着其下所代表的、足以窥探生命奥秘的强大力量。
“这里……是什么时候……”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从你上次跟我提到,你们学校的实验室排队紧张,有些想法无法及时验证开始。”沈瓷站在他身后,声音平稳,“我就在想,我的凌医生,不应该被这些琐事绊住脚步。他值得拥有最好的平台,去实现他所有的奇思妙想。”
凌景宿猛地转过身,看向沈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震惊、感动、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这太……这太贵重了。”他艰难地说。这不是一块名表,一辆豪车,这是一个世界顶级的研究平台,其投入的资金和资源,是他无法想象的。
“贵重?”沈瓷挑眉,向前一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沉静而深邃地看着他,“景宿,你还不明白吗?”
他环视着这个充满无限可能的空间,语气郑重:“我投资过很多项目,赚过很多钱。但那些,都只是数字和商业版图的游戏。只有这个,”他的目光转回到凌景宿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是我沈瓷,对我爱人梦想的投资。”
“它不是礼物,至少不完全是。”沈瓷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它是一个平台,一个工具。我希望它能帮你扫清一些障碍,让你的才华和能力,不受束缚地绽放。我想看到的,是你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取得你应有的成就。那会比任何商业并购案,都更让我有成就感。”
凌景宿望着他,胸腔里那股自看到实验室名字起就汹涌澎湃的热流,终于冲破了所有桎梏,涌向四肢百骸,烫得他眼眶发热。他从不擅长表达,此刻更是觉得任何感谢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沈瓷为他做的,不仅仅是给了他一个实验室。他给了他一片可以自由翱翔的天空,一份对他专业和理想毫无保留的尊重与支持。
他想起沈瓷在极光下说的“结婚吧”,那时他感受到的是情感的归宿。而此刻,在这个冰冷的、充满理性色彩的实验室里,他感受到的,是灵魂的共鸣与支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清澈的目光牢牢锁住沈瓷:“我需要一个团队,顶尖的。还有研究课题……”
“都已经准备好了。”沈瓷笑着打断他,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初步的人员架构和几个备选的初始研究方向,你看看是否合适。负责人是你,所有的人员聘用和课题方向,都由你最终决定。沈氏医疗基金会会提供持续的运营经费和资源支持。”
凌景宿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计划书,翻开。里面罗列的人员名单中,有几个是他熟知并敬佩的学界新锐。研究方向也精准地切中了目前领域内的前沿和难点。
他不是在做梦。沈瓷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懂他,并且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星辰大海的康庄大道。
他抬起头,看向沈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微颤的承诺:“我会做出成绩的。”
不是“谢谢”,而是“我会做出成绩的”。这是凌景宿式的回应,用行动和成果,来回报这份倾其所有的支持与懂得。
沈瓷听懂了。他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而温暖,伸手将人轻轻拥入怀中:“我知道你会的。我的凌医生,从来都是最厉害的。”
在空旷无人的、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里,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一个赠予了对方追逐梦想的翅膀,一个许下了不负期望的誓言。
对凌景宿而言,这栋冰冷的建筑,比世界上任何奢侈的礼物都更温暖,因为这里承载的,是沈瓷对他整个人生价值的最高认可,以及他们共同未来的无限可能。
这,才是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