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中心的蓝图在沈瓷的强力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图纸走向现实。高新区那块精心挑选的地块完成了摘牌,建筑设计方案几经打磨也已最终定稿,施工招标紧锣密鼓地展开。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高速推进,沈瓷对此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资源,仿佛这不是一个商业项目,而是一场不容有失的战役。
然而,就在奠基仪式前夕,一丝不易察觉的阻力,悄然出现。
项目推进所需的最后一项关键市政配套审批——一条专线高压电缆的铺设许可,被卡在了能源局某个环节。负责此事的王秘书几次沟通,对方都态度暧昧,以“流程复杂”、“需要多方协调”为由拖延。
这种程度的阻碍,对于沈氏而言,本不该成为问题。但这一次,对方的态度异常坚决,却又抓不住任何明显的把柄。
“沈少,”王秘书在电话里汇报,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能源局那边的负责人,是周局,他……是周家的远房亲戚。”
沈瓷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周家,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在经历了上次的重创后,竟然还敢在暗处伸出爪子。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必然有他那位父亲的默许,甚至推动。这是一种警告,一种提醒,提醒他沈瓷在运城并非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一些无形的线,牵在沈家大宅的手中。
“知道了。”沈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按正常流程继续沟通,态度要客气。”
挂断电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他并不担心这条电缆,沈氏有太多方法可以绕过或者解决这个问题。他在意的是这背后传递的信号。父亲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对于他和凌景宿的关系,对于他如此不计成本地支持凌景宿,沈家内部,远未到接受的时候。
这并未出乎他的意料,只是将某些潜藏的冲突,提前摆上了台面。
晚上回到家,沈瓷并未将这份烦扰带给凌景宿。凌景宿似乎也遇到了些小麻烦,正对着电脑上一组不太理想的数据皱眉。
“怎么了?”沈瓷脱下外套,走过去,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凌景宿指着屏幕上一条异常波动的曲线:“重复实验三次,这个指标都不稳定,干扰因素还没找到。”他的语气带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对异常数据的执拗。
沈瓷看着那复杂的图表,他不懂那些专业符号,但他懂凌景宿。他俯身,看了看那令人费解的曲线,又看了看凌景宿紧蹙的眉头,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凌景宿不解地抬头看他。
“没什么。”沈瓷揉了揉他的头发,“就是觉得,你对着这些数据苦恼的样子,比面对那些邀请和赞誉时,真实可爱得多。”
凌景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耳根有些发热,别扭地转回头盯着屏幕:“解决问题更重要。”
“嗯,解决问题更重要。”沈瓷附和着,目光却柔和下来。他的沈太太,世界里永远是这样黑白分明,数据、真理、解决问题。那些外界的风雨、人际的复杂,似乎永远无法真正侵蚀他内心的那片净土。
这让他感到无比珍贵,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守护好这片净土的决心。
几天后,电缆的问题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并非沈瓷动用了什么非常手段,而是能源局那边突然主动联系,表示审批已经通过,流程可以继续。
王秘书调查后汇报,似乎是沈钰在其中起了作用。她以集团总裁的身份,与能源局的上级主管部门进行了一次“友好沟通”,强调了该项目对运城高新技术产业布局和未来生物医药发展的重要性。
沈瓷接到消息时,沉默了片刻。姐姐沈钰,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予他支持,平衡着家族内部的矛盾。
他给沈钰发了条消息:「姐,谢了。」
沈钰很快回复:「一家人。爸那边,我会再找机会聊聊。不过,他最近身体确实不太好,你……有空还是回去看看。」
沈瓷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复杂。父亲的身体状况,他有所耳闻,高血压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何他会默许周家的小动作,一种无力掌控局面后的迁怒?
他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如何,障碍清除,研发中心的建设可以如期推进。
他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凌景宿,当然,省略了其中的波折。
凌景宿正在优化实验方案,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力依旧集中在眼前的流程图上:“嗯,挺好的。”
他的反应平淡得让沈瓷有些想笑,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在凌景宿的价值序列里,一个研发中心的奠基,或许还不如他眼前这个实验步骤的优化来得重要。
然而,就在沈瓷以为这个小风波已经过去时,另一件事,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凌景宿原本平静的世界。
凌景宿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迟疑,先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了他的工作和生活,然后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景宿啊,最近……有没有和沈瓷回他家里看看?他父亲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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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景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和沈瓷的关系,父母从一开始的不解、担忧,到后来的勉强接受,再到如今因为他在学术上的成功而多了一丝底气,但那份源于传统观念的不安,始终存在。他们害怕他在这段关系中受委屈,更害怕他因为这段关系而被沈家轻视。
“最近比较忙。”凌景宿避重就轻地回答,“他父亲的事,沈瓷会处理。”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景宿,妈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但是……那边毕竟是那样的家庭。有些场面上的事情,该做的还是要做,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凌景宿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他明白母亲的担忧,但他更清楚自己和沈瓷之间的状态。他们不需要用刻意的讨好去维系什么。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高新区正在平整的土地——那里即将拔地而起的,是沈瓷为他规划的宏伟蓝图。他能感受到沈瓷倾注其中的心血与期待。
然而,母亲的话,还是像一粒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他并非在意沈家的看法,而是在意这背后的、他与沈瓷关系所必须面对的现实结构。学术上的成功可以赢得尊重,却未必能轻易消弭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
沈瓷敏锐地察觉到了凌景宿今晚异常沉默。晚餐时,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眼神有些飘忽。
“怎么了?”沈瓷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实验不顺利?还是累了?”
凌景宿抬起头,看着沈瓷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母亲来电的内容,简单告诉了沈瓷。
沈瓷听完,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他用力握了握凌景宿的手,语气笃定:“别想那么多。我父亲那边,有我。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站在你该站的位置上。”他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傲然,“至于礼数?我的存在,就是对你最大的认可。他们迟早要明白这一点。”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霸道,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凌景宿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与深情,心底那丝因外界压力而产生的细微波动,渐渐平复下去。他反手握住沈瓷的手,点了点头。
“嗯。”
他相信沈瓷。
蓝图之下的基石,或许并非全是坦途,会有暗流,会有磕绊。但只要他们彼此紧握双手,共同面对,那些潜藏在阴影处的阻碍,终将被他们携手浇筑的、更为坚固的现实所覆盖。
只是,他们都清楚,沈家那道门,迟早需要正面去叩响。而那一天,或许并不会太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