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诺华的合作正式启动，巨大的资源如同血液般注入新生的“沈氏神经科学”。诺华派驻的临床运营专家团队很快到位，与alex带领的团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对接。首个大规模、多中心的临床验证研究方案，在双方顶尖专家的共同打磨下，逐渐成型。
研究的核心，在于样本。他们需要精准定位并获取那些处于疾病最早期、甚至临床前阶段的受试者样本，这对验证“涟漪”检测技术的早期诊断价值至关重要。
诺华凭借其强大的全球网络，迅速锁定了国内几家在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处于领先地位的三甲医院，作为潜在的合作临床中心。初步接触反馈积极，这些医院对参与这项具有突破性潜力的研究表现出浓厚兴趣。
然而，就在临床团队准备与第一家目标医院——以神经内科闻名全国的华东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深入洽谈，敲定具体合作细节和伦理审批流程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负责此事的诺华资深临床运营总监詹姆斯，向alex和沈瓷汇报时，眉头紧锁：“华附一院神经内科的主任，张裕民教授，态度突然变得非常…谨慎。他反复强调早期诊断研究的伦理复杂性和样本质量控制的高标准，要求我们提供远超常规的、极其详尽的技术验证数据和操作流程文件，并且对样本的使用权限和后续知识产权归属提出了…相当苛刻的要求。”
“张裕民…”沈瓷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微眯。他记得这个名字，在王秘书之前提交的关于潜在竞争对手的报告中，张裕民与“诺瓦科技”曾有过几次不引人注目的学术合作，共同发表过几篇论文。
“是程序上的合理谨慎，还是有人从中作梗？”沈瓷直接问道。
詹姆斯犹豫了一下，选择措辞：“以我的经验来看，张教授提出的部分要求，已经超出了常规合作审查的范畴，更像是在…刻意提高门槛，或者拖延时间。”
alex补充道：“我也联系了我在华附一院的同学，他私下透露，最近确实有一些关于我们技术‘尚不成熟’，‘临床转化风险高’的议论在小范围内流传，源头不明。”
情况不言而喻。顾明辉和“诺瓦科技”并未放弃，他们将战场从实验室和数据端，转移到了临床入口。如果能阻碍或延迟“沈氏神经科学”获取关键临床样本，就能为他们自己的模仿和追赶争取宝贵时间，甚至可能影响投资者和合作伙伴的信心。
“其他几家目标医院情况如何？”沈瓷问。
“另外两家暂时没有异常，但华附一院是我们在华东地区计划中最重要的样本来源之一，如果他们这里卡住，会影响我们整体研究的入组进度和样本代表性。”詹姆斯回答。
沈瓷沉默片刻，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他知道，面对这种隐藏在学术质疑和程序正义背后的软钉子，强硬施压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既然张教授要求更多的数据，那就给他。”沈瓷做出决断，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alex，配合詹姆斯团队，整理一份最全面的、包括所有关键验证数据和质控流程的技术档案，要详细到每一个实验参数和标准操作程序。同时，准备安排一场小范围的、针对华附一院神经内科专家的技术澄清会，由凌博士亲自进行答疑。”
他要以绝对的坦诚和专业，正面击碎那些“不成熟”的质疑。
“那样本使用权和知识产权…”詹姆斯有些担忧。
“底线不能退让。”沈瓷语气斩钉截铁，“样本所有权归医院，但基于样本产生的检测数据及后续开发权益，必须归属我们。这是合作的基础。如果张教授坚持不合理要求，那就启动备用方案，优先与其他几家医院合作，华附一院…可以暂时放一放。”
他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必须让对方知道，他们并非唯一的选择。
“明白。”詹姆斯和alex同时应道。
当凌景宿得知这个情况时，他刚刚结束一轮关于探针稳定性的数据分析。他对于商业博弈和人际斗争依旧不敏感，但他听懂了有人试图用学术理由阻碍临床推进。
“技术澄清会，我需要准备什么？”他问沈瓷，眼神清澈而专注，没有任何畏难情绪。
“就像你在苏黎世那样。”沈瓷看着他，语气带着鼓励和信任，“用你的数据和逻辑，告诉他们，我们的技术准备好了。”
凌景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就回到了书房，开始整理用于澄清会的材料和数据。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另一场需要严谨应对的“学术答辩”，只不过听众换成了潜在的临床合作者。
几天后，在华附一院一间小型会议室里，技术澄清会如期举行。张裕民教授带着科室的几位骨干专家出席，表情严肃。诺华的詹姆斯和alex陪同凌景宿参加。
凌景宿站在演讲台前，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着装，神情平静无波。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从“哨兵”蛋白的发现，到“初始涟漪”的捕获，再到智能探针的原理和性能优化，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他展示的数据详实到令人惊叹，甚至包括了部分工艺优化过程中失败的案例和分析，展现了极高的学术透明度和对技术细节的绝对掌控。
在提问环节，张裕民教授果然提出了几个极其刁钻的技术问题，涉及检测特异性的边界条件、在复杂人体环境中可能的干扰因素等。
凌景宿应对自如，每一个问题都用具体的数据和实验设计来回应，没有丝毫闪烁其词。当张裕民追问到一个关于某种罕见代谢物潜在干扰的极端情况时，凌景宿甚至直接调出了团队之前针对这种情况所做的预实验结果，数据显示干扰可以忽略不计。
一番交锋下来，张裕民教授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他身边的几位专家更是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凌景宿用他无可挑剔的专业素养，赢得了尊重。
会议结束后，张裕民教授主动走上前，与凌景宿握手：“凌博士，非常精彩的报告。看来外界的某些传闻，确实有失偏颇。我们对合作的前景，更有信心了。”
虽然最终的合作协议细节仍需进一步磋商，但最大的障碍已经被清除。
当晚，沈瓷接到詹姆斯的电话，汇报了澄清会的良好效果。
“凌博士的表现无可挑剔。”詹姆斯语气中带着钦佩，“张教授的态度明显软化，后续谈判的阻力会小很多。”
“辛苦了。”沈瓷挂断电话，走到书房门口。凌景宿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回顾今天的演示内容，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安静专注。
沈瓷没有进去打扰他。他知道，对于凌景宿而言，今天不过是解决了又一个科学传播上的小问题。他并不在意背后的暗流涌动，他只关心他的技术是否被准确理解。
这样就好。沈瓷想。那些风雨和算计，由他来挡。他的科学家，只需要安心地站在光里，用真理的光芒，驱散一切阴霾。
样本获取的道路上，第一块拦路石被挪开。但沈瓷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块。随着临床研究的深入，更严峻的挑战，或许还在后面。但他和凌景宿，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