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氏生物科技园区内除了零星的路灯和少数实验室窗口透出的灯光,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寂静之中。沈瓷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悄无声息地运转了数日,却始终没有等来预料中的猎物。沃森如同蒸发一般,再无任何明显的动作或通讯痕迹。
但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让沈瓷心中的警铃长鸣。他了解埃琳娜,她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尤其是在她已然疯狂的状态下。沉寂只意味着她在酝酿更隐蔽、或许也更致命的行动。
果然,王秘书通过一个极为隐秘的信号监控渠道,捕捉到一丝异常。在园区外围一处早已废弃、理论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存在的旧仓库附近,偶尔会有一个极其微弱、频段特殊且不断跳频的无线电信号短暂出现,像是在进行某种测试或定位。信号源位置飘忽,难以精确定位,但其出现的时间,往往与园区内一些非核心区域的安保巡逻电子记录仪信号受到轻微干扰的时间点微妙重合。
“她在尝试用技术手段,寻找我们安防的盲区或规律,甚至可能在测试某种远程触发装置。” 沈瓷在深夜的安全简报会上,指着信号出现区域的叠加地图,声音冷峻,“她很小心,没有靠近核心区,但目标一定是景宿。她在找机会,一个我们不可能长期保持最高戒备的‘日常’瞬间。”
沈瓷决定将计就计。他调整了安保策略,制造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漏洞”。他让凌景宿在严密但隐蔽的护送下,连续几天在同一时间,从实验室主楼步行至不远处另一栋辅助实验楼取一份“急需”的文献资料。这条路线相对固定,会经过一小段绿树掩映、监控角度存在少许重叠但不完全覆盖的行人步道。同时,他暗中将那段区域的几个隐蔽监控探头角度做了极细微的调整,并安排了两组伪装成园林工人的便衣安保,潜伏在步道两侧的绿植和建筑物内。
这是一个诱饵,赌的是埃琳娜经过多日观察,会认为这是一个可预测的、防护相对“薄弱”的短暂窗口。
凌景宿对此心知肚明,并全力配合。他清楚自己身处风暴中心,也相信沈瓷的安排。每次走过那段被重点“关照”的步道时,他外表平静如常,步伐稳定,内心却保持着最高度的警觉。
连续三天,风平浪静。
第四天傍晚,天空阴沉,似乎酝酿着一场夏末的雷雨。凌景宿如同往常一样,在两位穿着白大褂、实为精锐安保的“研究员”陪同下,走向辅助实验楼。步道两旁的树木在渐起的风中沙沙作响。
就在他们走到步道中段,一处监控重叠区域边缘时,异变陡生!
旁边一丛茂密的杜鹃花后,一个穿着园区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猛然窜出,动作快得不像常人,手中握着一个不起眼的、类似电动螺丝刀的小型装置,尖端闪烁着一点诡异的蓝光,直刺向凌景宿的后颈!那正是改装后的“混沌之种”植入体发射装置!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然而,潜伏的安保反应更快。就在那人影窜出的瞬间,侧面建筑二楼一扇虚掩的窗户后,一支配备了特殊麻醉弹的狙击枪口火光微闪。几乎同时,伪装成园林工人的两名安保也从两侧扑上。
“噗”一声轻响,袭击者身体猛地一颤,前冲的势头被打断,手中的装置脱手飞出,落在铺着碎石的路面上。但他竟在麻醉弹生效前的一刹那,凭着疯狂的意志力,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体,狠狠向凌景宿的方向掷去——那是一个经过强化的、威力被增大的“混沌之种”激活信号发射器,即使不直接植入,在极近距离内被激活,也可能对大脑产生强烈的干扰冲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贴在凌景宿侧后方的那位“研究员”安保,用远超常人的速度和精准度,一把将凌景宿扑倒护在身下,同时用自己戴着特制屏蔽手套的手,凌空抓住了那个飞来的黑色物体,死死捏住!
袭击者终于瘫倒在地,被扑上的安保牢牢按住。而那名徒手接住危险装置的安保,虽然手套和特殊防护服吸收了大部分能量,但脸色还是瞬间一白,闷哼一声,显然承受了不轻的冲击。
“景宿!”沈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竟亲自在附近的指挥车里监控,此刻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身后跟着更多安保人员。
凌景宿被扶起,除了受到惊吓和些许擦碰,并无大碍。他立刻看向那位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安保,急道:“快送医疗中心!”
现场被迅速控制。确认正是销声匿迹多日的埃琳娜·沃森。她显然进行了乔装,并利用其对园区部分老旧维护通道的了解,潜入了这片区域,耐心等待了数日,终于在她认为的最佳时机发动了这致命一击。她身上搜出了另外两枚改装过的“混沌之种”植入体和相关设备。
沈瓷看着被麻醉、瘫软在地、眼神却依旧残留着疯狂与不甘的埃琳娜,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寒意和后怕。他不敢想象,如果安保反应慢上半秒,如果那个信号发射器再近一些……
他蹲下身,声音低沉得可怕:“埃琳娜·沃森,你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证据确凿,涉及蓄意严重伤害及非法持有、改造危险医疗器械,等待埃琳娜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伯格家族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发布了切割声明,表示对埃琳娜的个人行为“毫不知情且深感震惊”,并“将全力配合调查”。
持续数月,横跨商业、学术乃至人身安全的激烈战争,终于以埃琳娜·沃森的彻底疯狂和失败被捕,画上了句号。
一周后,凌景宿的实验室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气氛已然不同。外部的最大威胁解除,团队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纯粹的科研。然而,埃琳娜事件带来的阴影,以及之前发现的“优化”效应在衰老期的不确定性,让凌景宿更加审慎。
他召开了核心团队会议。
“埃琳娜的疯狂,源于对科学力量的滥用和对伦理的蔑视。”凌景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这给我们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我们的研究,潜力巨大,但与之相伴的责任也空前重大。‘基础优化’方向的研究,在彻底弄清其长期安全性和伦理边界之前,必须无限期暂停并封存所有相关数据。当前,我们只聚焦于‘神经保护’这一路径的深化和临床转化探索。”
没有人反对。亲眼目睹了恶意如何试图利用科学成果进行毁灭,每个人都对肩上的责任有了更深的体会。
“另外,”凌景宿补充道,目光扫过团队成员,“我将提议沈氏集团,成立一个独立的、由多学科专家组成的‘新兴神经技术伦理咨询委员会’,对我们未来的所有研究方向和潜在应用,进行前置的、持续的伦理评估。科学探索可以大胆,但应用必须如履薄冰。”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沈瓷的全力支持。委员会迅速开始筹建。
晚上,沈瓷的别墅里。历经风波后,两人难得地享受了一段真正放松的时光。埃琳娜被捕,最大的威胁解除,“源点生物”群龙无首,在市场和资本的双重压力下分崩离析已成定局。沈瓷的“涅盘计划”超额完成。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凌景宿靠在沈瓷肩上,看着窗外宁静的夜景。
沈瓷揽着他,缓缓道:“商业上,消化胜利果实,推动‘海神项目’神经保护路径的临床研究和合作。但更重要的是,”他低头看向凌景宿,“为你,和你的团队,创造一个能真正安心探索、不受任何干扰的环境。那个伦理委员会的想法很好,我们要把它做成业界的标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格外温柔:“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凌景宿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科学还在那里,等着我们去发现。”
最大的风暴已经平息,但科学的海洋永远充满未知与挑战。扫清了外部的阴霾,沈瓷和凌景宿将要面对的,是科研本身带来的更复杂的伦理迷宫,以及将革命性发现安全、负责任地推向世界的漫长道路。但这一次,他们将更加坚定,也更加清醒地并肩前行。未来,依然充满了光明的希望与沉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