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wnta年会开幕前七十二小时,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提前登陆。
更关键的是,论文提前发布的时间点,恰好卡在wnta年会所有报告摘要已收录、无法更改,但参会者正密集查阅会议日程和摘要的关键期。论文通过精心设计的社交媒体传播,迅速在神经科学和神经工程的小圈子内引发关注和讨论。
“典型的学术狙击。”沈瓷在收到王秘书紧急报告时,脸色冷峻如冰,“用一篇看似客观的预印本论文,抢在我们演讲之前,将‘意识共振’事件重新炒热,并定性为‘高风险’、‘意识扰动’。这为埃琳娜在峰会上攻击我们,以及那些质疑者在现场提问,提供了‘学术依据’。”
“论文本身质量平平,推论牵强,但时机和指向性太毒辣。”王秘书快速分析,“我们是否要正式回应?神经科学》撤稿?”
“回应会抬高它的地位,正中下怀。直接撤稿请求缺乏充分理由,对方没有捏造核心现象,只是做了倾向性解读。”沈瓷快速思考,“我们的反击,必须更高明。第一,立刻联系伯格教授、松本教授等与我们合作紧密、德高望重的学者,以私人名义,向他们说明情况,并提供我们完整的、已提交联盟的事件分析报告和安全处理方案,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他们中任何一人在会议期间对此事的客观评论,都比我们自己的辩解有力十倍。”
“第二,”沈瓷调出凌景宿准备在分论坛报告的最新“安全区”数据,“将凌博士报告中,关于如何从该事件中提炼出安全参数、建立‘绿洲’安全区、并进行严格验证的部分,提前以项目新闻稿的形式,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标题要突出‘从意外到安全:一项神经调控技术的自我修正与风险管控实践’。用我们积极的、建设性的行动,对抗对方消极的、夸大的风险渲染。”
“第三,通知我们邀请的、关系友好的科技媒体,准备在会议期间进行专访,主题就是‘神经技术创新的安全护栏如何构建’,以我们为例。主动设置议程。”
他不是要否认事件,而是要将叙事从“可怕的事故”,扭转为“严谨科学进程中的正常挑战与成功应对”。
几乎在同一时间,凌景宿也看到了那篇预印本。他的反应更为直接,带着科研工作者对学术不端倾向的本能厌恶。“断章取义,外推过度。”他简洁地评价,随即对李维说,“把我们准备在分论坛展示的、关于‘意识共振’事件前后网络动态的详细对比分析图,还有安全区参数建立的完整逻辑链,提前上传到我们项目的公开数据仓库,设置开放访问。同时,在仓库说明中,附上我们提交给联盟的完整事件报告链接。让任何感兴趣的人,都能看到全部数据和我们当时的分析,而不是被一篇片面论文引导。”
他要以绝对的透明度,作为最坚硬的盾牌。
波士顿当地时间,年会开幕前夜。沈瓷和凌景宿入住会议酒店套房,窗外是查尔斯河蜿蜒的灯火。房间内气氛却无暇欣赏夜景,两人与远程连线的核心团队进行着最后的战前推演。
“演讲顺序确定了,埃琳娜在你之后登场。”王秘书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她的摘要标题看起来平和,但根据我们对她近期言论的分析,她极有可能在演讲中,以‘行业反思’的名义,不点名地引用那篇预印本,强调‘未知风险’和‘伦理先行’,影射我们。”
“让她说。”沈瓷语气平静,“我的演讲重点,是构建未来图景和系统解决方案。如果她纠缠于过去的一个已妥善处理的事件,格局高下立判。当然,现场问答环节需要准备。列出可能由她或其支持者提出的最尖锐问题,准备好基于事实和数据、态度坦诚但立场坚定的回答口径。”
凌景宿这边,分论坛的日程也明确了。他的报告被安排在“神经调控机制”分论坛的黄金时段。同场次有几位该领域的知名学者,包括一位以批评激进神经调控技术着称的英国剑桥大学教授。
“剑桥的这位教授,可能会就那篇预印本提问。”李维提醒。
“那就回答。”凌景宿调试着演讲用的激光笔,“展示我们公开的全部数据,解释我们如何界定安全边界,承认科学的不确定性,但强调风险管控的主动性和有效性。对事,不对人。”
就在此时,凌景宿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wnta程序委员会的正式邮件,内容让他眉头微蹙。邮件称,收到“匿名关切”,指出他即将报告的研究中涉及“潜在意识状态改变”的干预,要求他确认已获得所有必要的伦理批准,并建议在演讲开始时做出口头声明。
“匿名关切……又是这一套。”沈瓷冷笑,“程序上他们不能阻止你演讲,但想用这种‘温馨提示’给你制造心理压力,也给听众预设一个‘这可能有问题’的印象。”
凌景宿想了想,回复邮件:“确认研究已通过本机构伦理委员会及联盟监督委员会双重审查,所有安全措施完备。将在演讲开始时,依循学术惯例,简要说明研究伦理批准情况。” 回复冷静、合规、无懈可击。
夜色渐深,远程会议结束。套房内只剩下两人。
凌景宿还在最后检查演讲幻灯片上的数据标签是否完全准确。沈瓷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紧绷的肩颈肌肉上。
“紧张吗?”沈瓷低声问。
凌景宿动作顿了一下,诚实道:“有一点。不是为演讲内容,是为演讲之外的……博弈。”
“正常。”沈瓷手法熟练地揉按着穴位,“记住,明天你站在那里的身份,首先是一位严谨的科学家,用数据和逻辑说话。其他的,交给我。埃琳娜想用学术外衣包装攻击,我们就用更坚实的数据和更透明的姿态,把她的包装撕下来。她想制造疑虑,我们就展示信心和掌控力。”
凌景宿放松身体,靠进沈瓷的怀抱,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和稳定心跳。“嗯。数据都在那里,逻辑是清晰的。”
“是的。”沈瓷吻了吻他的发顶,“风暴已经提前来了,但我们有准备。摘要的风暴试图制造迷雾,我们就用数据的光穿透它。明天的波士顿,不是终点,只是又一个需要清晰发声的航标。睡吧,养足精神。”
窗外,查尔斯河上的灯火倒影被夜风吹皱,仿佛预示着明日会场内不会平静的激流。摘要引发的风暴在舆论场盘旋,数据的壁垒在学术端构筑,演讲的博弈在暗流中酝酿。但在这一方静谧的套房内,两人相互依偎,汲取着彼此身上那份源于专业底气和共同信念的沉静力量。波士顿的舞台已经搭好,灯光即将亮起,而他们,已准备好登场。